不知不觉间。
歌声已经来到最后一段。
[时光时光慢些吧,不要再让你变老啦]
[我愿用我一切,换你岁月长留]
[我是你的骄傲吗,还在为我而担心吗]
[你牵挂的孩子啊,长大啦]
[感谢一路上有你]
苏灿的声音依旧温柔,却比刚开始更多了一份释然。
这一刻,礼堂里没有人再刻意压抑自己的情绪,也没有人低头偷偷擦拭眼角。
所有人只是静静望着舞台,认真听着这首唱给父亲,也唱给自己的歌。
陈班长缓缓抬起头,目光始终停留在苏灿身上。
脑海里,不由浮现出当年父亲送自己参军时的画面。
那时候,他总觉得父亲不善言辞。
一句“到了部队,好好干”,便是全部的叮嘱。
直到今天,自己也成为了一名父亲,才终于明白,有些爱从来不需要说出口。
它藏在每一次送别时挥动的手。
藏在一句“注意安全”。
也藏在那句几十年都没有变过的——
“家里挺好的。”
后排。
老周轻轻吸了一口气,眼中的湿润渐渐化作笑意。
他忽然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等这次任务结束,无论多忙,都要回家陪父亲好好吃一顿饭。
第一排。
团长安静地坐在那里。
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始终望着舞台,没有说一句话。
可那双早已布满岁月痕迹的手,却随着歌声轻轻拍起了节拍。
那不是掌声。
更像是一种回应。
……
歌声缓缓落下。
最后一个音符,在礼堂里久久回荡。
苏灿轻轻放下麦克风。
没有谢幕。
也没有开口。
只是朝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礼堂里,静得落针可闻。
几百名边防官兵依旧坐在那里,没有人鼓掌,没有人说话。
有人低着头,久久没有抬起。
有人望着舞台出神。
还有人轻轻抿着嘴唇,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情绪。
导播没有切换画面。
直播镜头只是缓缓扫过观众席。
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此刻都卸下了平日里的刚毅。
他们是守护边疆的军人。
也是父母眼里的孩子。
这首歌,没有唱边疆,没有唱风雪。
却唱出了每一个军人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住了。
整整十几秒,礼堂里没有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
后排忽然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掌声。
“啪——”
声音并不大。
却像一颗石子落入湖面,在整个礼堂荡起层层涟漪。
众人循声望去。
鼓掌的人,是老周。
他一边鼓掌,一边笑着望向舞台。
眼角,还带着未曾散去的湿润。
紧接着。
陈班长缓缓站起身。
连长也站了起来。
团长站了起来。
随后,一排、两排、三排……
不过短短几秒钟,整个礼堂数百名边防官兵全部起身。
掌声,如潮水般席卷整个礼堂。
一浪高过一浪。
久久没有停息。
不少战士一边鼓掌,一边笑着。
可笑着笑着,眼眶却再次泛红。
直播间里,飞快滚动的弹幕,也渐渐慢了下来。
“谢谢你,苏灿。”
“谢谢边防军人。”
“也谢谢每一位默默撑起一个家的父亲。”
舞台上。
苏灿望着眼前这一幕,眼中同样泛起一丝湿润。
他再次朝着大家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
短短两个字。
却胜过千言万语。
就在所有人以为晚会即将结束的时候。
第一排,一位有着十几年军龄的老兵缓缓站了起来。
工作人员将话筒递到他的手中。
老兵接过话筒,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沉默了好几秒,他才笑着说道:
“苏老师。”
“谢谢你。”
苏灿笑着问道:
“谢我什么?”
老兵咧嘴一笑。
“今天……”
“你把我们唱想家了。”
一句话。
礼堂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不少战士笑着低下头。
有人悄悄擦去了眼角的泪水。
苏灿也笑了。
“想家,是好事。”
“等任务结束,回家的时候,替我抱抱叔叔阿姨。”
老兵重重点了点头。
“好。”
就在这时。
后排忽然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
“报告团长!”
大家循声望去。
只见老周已经重新恢复了往日那副笑呵呵的模样。
团长笑着问道:
“老周,又有什么申请?”
老周一本正经地站得笔直。
“报告团长。”
“申请炊事班今晚加餐。”
“牛肉管够。”
“面条管够。”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随后提高了几分嗓门。
“鸡蛋——也管够!”
一句话。
整个礼堂顿时笑成了一片。
顾衡第一个举起手。
“周班长,我申请两个鸡蛋!”
老周瞪了他一眼,故作严肃地说道:
“别人两个。”
“你一个半。”
顾衡顿时一脸委屈。
“为什么?”
老周笑骂道:
“谁让你刚才趁我不注意,偷吃了一块红烧肉。”
礼堂里顿时笑声四起。
刚才还沉浸在感动中的气氛,也随着这一句玩笑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团长笑着挥了挥手。
“批准!”
“今晚炊事班辛苦一点。”
“大家一起加餐!”
“是!”
整齐洪亮的回应声,再一次响彻整个礼堂。
这一夜。
歌声留在了礼堂。
掌声留在了礼堂。
而那些藏在心底、从未说出口的思念,也终于随着这场晚会,悄悄有了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