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

镜头缓缓扫过观众席。

坐在后排的老周，始终安静地望着舞台。

和平日里那个总是笑呵呵的炊事班班长不同，此刻的他没有和身边的人说话，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时不时开两句玩笑。

他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双手轻轻搭在膝盖上，目光随着舞台上的歌声渐渐变得悠远。

旁边一名年轻战士忍不住偷偷看了他一眼。

在大家眼里，周班长似乎永远都有使不完的劲。

每天总是第一个起床。

天还没亮，炊事班的灯就已经亮了。

巡逻队回来时，不管多晚，锅里总会留着热腾腾的饭菜。

谁训练累了，他总会笑着多添一勺肉。

谁情绪低落了，他也总能一边切着菜，一边讲几个冷笑话，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

好像不管遇到什么事，他脸上的笑容都不会消失。

可今天。

那张总挂着笑容的脸，却难得沉默了下来。

歌声仍在礼堂里轻轻流淌。

老周的思绪，也随着旋律飘回了去年春节。

那天，父亲照例打来电话。

电话那头，老人还是熟悉的语气。

“家里都挺好的。”

“你在部队安心干，别老惦记家里。”

“我们身体硬朗着呢。”

老周笑着答应了。

还像往年一样，隔着电话和父亲开了几句玩笑。

直到半个月后，母亲才悄悄告诉他。

那段时间，父亲因为老毛病住了一次院。

怕影响他执行任务，父子俩通电话时，老人一个字都没有提。

得知消息的那天，老周一个人在炊事班站了很久。

锅里的牛肉已经炖得香气四溢。

蒸汽不断从锅盖边缘升腾起来。

可他只是站在那里，久久没有揭开锅盖。

后来，他给巡逻归来的战士们每人多盛了一勺牛肉。

自己却一口都没吃。

想到这里，老周缓缓吸了一口气。

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他抬起头，重新望向舞台，嘴角慢慢扬起那抹大家熟悉的笑容。

只是这一次，那笑容里，多了一丝说不出的思念。

坐在他身旁的年轻战士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老周转过头，看着这个和自己儿子差不多年纪的小伙子，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什么都没有说。

可两人都明白。

歌里唱的是父亲。

也是每一个在远方默默牵挂着他们的人。

……

与此同时。

江城。

一栋写字楼里，只有零星几间办公室还亮着灯。

林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将电脑上的报表保存好，顺手拿起桌上的咖啡，却发现早已经凉透了。

他苦笑了一下。

最近公司项目赶进度，他已经连续加班快半个月了。

正准备活动活动肩膀，手机却弹出一条直播推送。

【苏灿军营晚会演出正在直播。】

他原本只是想点进去听几分钟，放松一下。

可当直播画面打开时，却再也没有退出。

办公室里很安静。

电脑屏幕上的工作文档还停留在那里。

而他的注意力，早已落到了直播画面上。

舞台中央。

苏灿安静地站在聚光灯下。

歌声缓缓流淌。

林远望着屏幕，原本还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不知不觉坐直了几分。

不知道为什么。

听着这首歌，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父亲没有读过多少书。

年轻时，在工地上一干就是几十年。

小时候，他总觉得父亲不会表达。

考试考好了，父亲只是笑着说一句：

“继续努力。”

考试没考好，父亲还是那句话：

“没事，下次再来。”

后来，他来到这座城市工作。

一年到头，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

每次打电话，父亲都会笑着说：

“工作忙就不用回来。”

“家里都挺好的。”

“照顾好自己就行。”

可去年春节回家时，他才突然发现。

那个曾经轻轻松松就能把自己扛在肩上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需要戴着老花镜看报纸了。

鬓角，也悄悄添了许多白发。

想到这里，林远沉默了。

他缓缓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通讯录里，“爸”那个备注，一直排在最上面。

手指停在聊天框里很久。

删了又写。

写了又删。

最后，只发出去短短几个字。

“爸，最近身体怎么样？”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

手机便轻轻震动了一下。

父亲回复得很快。

“挺好的。”

“别惦记家里。”

“工作忙就早点休息。”

依旧是熟悉的几句话。

没有一句关心自己。

可字里行间，却全都是对儿子的牵挂。

林远望着手机屏幕，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却渐渐有些湿润。

他轻轻锁上手机，又重新望向直播画面。

此刻，他终于明白。

为什么礼堂里的那些边防军人，会安静地低着头听这首歌。

因为这首歌唱的，从来不只是某一个父亲。

而是每一个习惯把爱藏在心里、把牵挂留给自己的父亲。

办公室外。

城市依旧灯火通明。

而办公室里，那个忙碌了一整天的年轻人，第一次觉得，等这次项目结束，自己应该回家看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