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里。

掌声渐渐平息。

刚才那名年轻战士已经回到座位，可他说的每一句话，却依旧回荡在所有人的耳边。

“如果没人走。”

“边境就没人守。”

“如果没人守。”

“后面千千万万个家，就不会像今天这样安心。”

整个礼堂，安静得落针可闻。

苏灿没有急着回到舞台中央。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台下一张张年轻的面孔，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缓缓开口。

“刚才，他一直说，自己只是做好了每天该做的事情。”

“其实，这也是我来到边防以后，听到最多的一句话。”

“巡逻累吗？”

“习惯了。”

“想家吗？”

“习惯了。”

“冷吗？”

“习惯了。”

“危险吗？”

“这是我们的工作。”

说到这里，苏灿轻轻笑了笑。

“可我觉得。”

“真正的英雄，往往就是这样。”

“他们从来不会告诉别人，自己有多辛苦。”

“也从来不会觉得，自己做了多么伟大的事情。”

“因为在他们心里，他们只是把该做的事情，一天一天做好。”

礼堂里，没有人说话。

不少战士默默低下了头。

他们忽然发现，苏灿说的，正是自己每天都在经历的生活。

苏灿停顿了几秒。

目光再次缓缓扫过整个礼堂。

这一次，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轻柔。

“可是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另一个问题。”

“到底是谁，把这些年轻人培养成了今天的样子？”

一句话。

不少战士微微一怔。

就连团长和连长，也下意识抬起了头。

苏灿继续说道：

“后来，我想明白了。”

“每一位边防军人的身后，都站着一个家庭。”

“站着一对默默支持他们的父母。”

“是他们，把一个懵懂的少年养大。”

“又亲手把他送到了祖国最需要他的地方。”

礼堂里，愈发安静。

不少年轻战士眼神轻轻颤动。

他们忽然想起了离家那一天。

车站里。

母亲一遍遍往自己的背包里塞东西。

父亲只是站在一旁，一边帮自己整理衣领，一边说着：

“到了部队，好好干。”

没有太多叮嘱。

也没有太多不舍。

可直到列车缓缓开动，他们才透过车窗看见，那个一向沉默寡言的父亲，一直站在站台上，没有离开。

……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

大学宿舍里。

陈浩依旧站在电脑前。

听着苏灿的话，他慢慢坐直了身体。

不知道为什么。

他的心里忽然有一种预感。

接下来的这首歌。

或许和自己的父亲有关。

……

另一座城市。

陈班长的家中。

客厅里的电视同样播放着直播。

陈母坐在沙发上，静静望着屏幕。

茶几上，摆着一张已经有些发黄的全家福。

照片里，陈班长还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

陈浩那时候还很小，骑在父亲肩膀上，笑得格外灿烂。

这些年，照片里的孩子长大了。

那个年轻的父亲，也渐渐有了白发。

可一家人真正团聚的日子，却始终屈指可数。

陈母轻轻叹了一口气。

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电视。

……

同一时间。

还有无数军属，正守在屏幕前。

有人是白发苍苍的父母。

有人是默默等待丈夫归家的妻子。

还有人，是抱着平板电脑，认真看着直播的孩子。

他们不知道苏灿接下来要唱什么。

却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

仿佛隐隐感觉到。

接下来这首歌，与自己有关。

……

礼堂里。

苏灿重新举起麦克风。

他的声音很轻。

却清晰地传到了礼堂每一个角落。

“今天晚上。”

“我唱了英雄。”

“唱了军人。”

“可还有一群人。”

“他们没有穿过军装。”

“没有站上过领奖台。”

“也很少出现在聚光灯下。”

“可是，没有他们。”

“就不会有今天坐在这里的每一位边防军人。”

苏灿缓缓转过身。

望向舞台后方那面鲜艳的五星红旗。

沉默了两秒。

随后，他轻轻说道：

“下面这首歌。”

“送给天下所有父亲。”

“也送给每一位军人的父亲。”

话音落下。

整个礼堂，静得仿佛能够听见彼此的呼吸。

没有人鼓掌。

也没有人说话。

几百名边防官兵只是静静坐在那里，望着舞台中央那个年轻的身影。

后台。

李思思轻轻吸了一口气，双手缓缓落在琴键之上。

一串舒缓而温暖的钢琴声，如月光般静静流淌出来。

陆子野轻轻拨动吉他。

沈临川扶着贝斯，低沉的旋律缓缓融入其中。

顾衡没有拿起鼓棒，只是用鼓刷轻轻擦过军鼓，细微的沙沙声仿佛晚风拂过耳畔。

整个礼堂，只剩下音乐缓缓流淌。

苏灿轻轻闭上眼。

几秒钟后。

他重新睁开双眼，缓缓举起手中的麦克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