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辙一路朝着山谷深处延伸。
巡逻队刚进入山谷,风便陡然大了起来,卷起漫天雪粒,抽打在众人脸上,细密得像针扎一样生疼。
陈班长始终走在最前面。
他一边辨认地上的痕迹,一边不时抬头观察四周的山势和风向。
“脚印还新。”
“人应该没走远。”
听见这句话,所有人都不由加快了脚步。
节目组几人虽然已经累得双腿发沉,却依旧咬着牙跟在队伍后面。
越往前走,车辙越凌乱。
有些地方已经被碎石掩盖,有些地方又被风吹来的浮雪遮住,只能依稀辨认出一点轮廓。
顾衡喘着粗气,忍不住问道:
“班长,还能找到吗?”
陈班长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巴掌大小的塑料碎片。
他伸手擦去上面的泥土。
那是一块摩托车后视镜。
边缘崭新,断口锋利,显然刚损坏不久。
陈班长抬起头,声音沉了几分。
“就在前面。”
众人的心也随之一紧。
山谷里的风越来越急,头顶的天空彻底阴沉下来,大片乌云不断朝这边压来,仿佛整片雪山都笼罩在风雪来临前的压抑之中。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年轻战士忽然抬起右手。
“班长!”
所有人立刻停住脚步。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几十米外,一辆黑色摩托车侧翻在山坡下面,半个车身已经埋进积雪里,车头撞在岩石上,前轮彻底变形。
旁边散落着几个麻袋,还有一些生活用品,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可四周,却没有人。
陈班长快步走了过去,伸手摸了摸发动机,又低头查看地上的痕迹。
发动机虽然已经冰凉,却还没有完全冻透。
雪地里,一串凌乱的脚印一直朝着山谷更深处延伸。
旁边,还有一道断断续续的拖拽痕迹。
最前方,几滴暗红色的血迹格外刺眼。
陈班长脸色微变。
“腿受伤了。”
“人还在往前走。”
他立刻起身。
“继续找!”
巡逻队再次分散开来,沿着山谷仔细搜索。
风越来越大,能见度也越来越低。
负责通讯的战士连续呼叫了几次,耳机里却只有断断续续的电流声。
“班长,通讯受影响了。”
“继续联系。”
“是!”
时间一点点过去。
就在大家翻过一块巨石的时候,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
“找到了!”
众人立刻冲了过去。
巨石背风的一侧,一位六十多岁的牧民蜷缩在那里,半边身体已经被积雪掩埋。
他的左腿明显骨折,脸色苍白,嘴唇冻得发紫,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听见脚步声,他艰难地睁开眼睛。
当看到那一身熟悉的迷彩服时,原本已经有些涣散的目光,忽然重新亮了起来。
老人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我……我就知道……”
“往界碑走……”
“总能……找到解放军……”
一句话说完,他紧绷着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苏灿站在一旁,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原来在这些生活在边境的人心里,那一道道巡逻的身影,早已成了他们最值得信赖的依靠。
陈班长已经蹲下身检查伤势。
“失温。”
“左腿骨折。”
“先固定。”
卫生员立刻打开急救包,动作熟练地处理伤口、固定夹板,又迅速为老人裹上保温毯。
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可就在这时,山谷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风啸。
呼——
狂风瞬间席卷而来。
漫天雪花遮天蔽日,不过眨眼之间,四周便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刚才还能依稀看见的山脊,很快便消失在风雪之中。
负责导航的战士低头看了一眼设备,脸色微微一变。
“班长,定位开始漂移了。”
另一边,通讯兵再次尝试联系后方。
耳机里却只剩下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班长。”
“通讯中断。”
山谷一下子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班长身上。
陈班长缓缓抬起头,看着越来越大的风雪,沉声说道:
“不能停。”
“再停下去,人都会冻住。”
说完,他没有丝毫犹豫,俯下身,将老人稳稳背到了自己背上。
年轻战士连忙说道:
“班长,我来吧。”
陈班长摇了摇头。
“你们保存体力。”
“后面还有路。”
老人轻轻抓住他的肩膀,声音断断续续。
“同志……”
“放我下来吧……”
“别因为我……”
陈班长笑了笑,把老人往上托了托。
“少说话。”
“我们带你回家。”
简单几个字,却让所有人心头一暖。
他重新辨认了一下风向,又看了看两侧山势,毫不犹豫地指向右前方。
“沿着山脊走。”
“那边风小。”
没有地图,没有导航,也没有任何标记。
整支巡逻队却没有一个人质疑。
因为他们相信陈班长。
相信这位守了二十二年边疆的老兵。
队伍重新出发。
风雪越来越大,积雪渐渐没过脚踝,又没过小腿,每迈出一步都异常艰难。
节目组几人互相帮着分担装备,始终紧紧跟在队伍中间,没有一个人掉队。
不知道走了多久,远处风雪之中,终于隐隐出现了一抹鲜艳的红色。
那是一面迎风飘扬的五星红旗。
也是巡逻站的方向。
望着那面旗帜,陈班长紧绷了一路的神情终于缓和了几分。
他回过头,看着身后的队伍,露出一抹笑容。
“到家了。”
当巡逻站的大门缓缓出现在视野中时,节目组众人几乎同时长长松了一口气。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明白,边防官兵每一次巡逻,最重要的从来不是走了多远,也不是完成了多少任务。
而是把每一个出发的人,平平安安带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