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四十。
军营还沉在夜色里。
整个营区安静得只能听见远处风吹旗杆的声音。
这一次,没有起床号。
因为巡逻队出发的时间,比全营起床还要早。
苏灿几人刚刚睁开眼,宿舍门便被人轻轻敲响。
“起来了。”
陈班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陆子野迷迷糊糊从床上坐起来,刚想开口说话,看到陈班长已经站在门口,整个人顿时清醒了一半。
“班长,这也太早了吧。”
陈班长看了他一眼,笑呵呵地说道:
“边境线不会等你睡醒。”
一句话,把陆子野后面的话全堵了回去。
几个人迅速起床,洗漱,换好作训服。
等他们走出宿舍的时候,天边还没有半点亮色,只有营区几盏路灯在寒风里亮着微黄的光。
没过多久,姜暖和李思思也过来了。
巡逻队集合完毕。
年轻战士们背着装备,检查水壶、干粮、急救包、手电、对讲设备,一切都有条不紊。
陈班长给节目组每个人分发了简化后的巡逻装备。
背包。
水壶。
干粮。
防寒手套。
雨披。
简单的急救用品。
还有一根登山杖。
虽然已经去掉了很多不必要的负重,可背包真正压到肩膀上的一刻,几人还是明显愣了一下。
李思思刚背上包,身体便往后晃了半步。
旁边一名年轻战士眼疾手快,连忙扶了她一把。
“第一次都这样。”
“走一会儿就习惯了。”
陈班长正在一旁检查陆子野的背包,听见这句话,头也没抬地说道:
“不会习惯。”
众人一愣。
陈班长拍了拍自己背上的装备,笑了笑。
“背了二十二年。”
“还是重。”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节目组几人同时安静一下。
苏灿低头重新调整肩带。
他忽然明白,所谓巡逻,从背起这只包开始,就已经和他们过去所有旅行都不一样了。
出发前,陈班长站在队伍最前方,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今天的路线不算最长,但也绝对不轻松。”
“所有人听指挥。”
“不要擅自离队。”
“不要随意拍摄。”
“能拍什么,不能拍什么,跟随保障人员会提醒。”
说到这里,他特意看向节目组几人。
“你们几个也是一样。”
“从现在开始,不是嘉宾。”
“是队伍里的人。”
陆子野下意识站直身体。
“明白。”
陈班长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
“声音小点。”
“现在还没出发,不用吼。”
旁边几个战士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这点笑声冲淡了一些临行前的紧绷。
四点整。
营区大门缓缓打开。
两辆巡逻车一前一后驶出军营。
节目组跟着巡逻队上了车。
车灯刺破夜色,沿着蜿蜒的边防路向远处驶去。
一开始,车厢里还很安静。
陆子野靠在车窗边,望着外面漆黑一片的荒原,小声说道:
“以前看电影,总觉得巡逻就是开车走一圈。”
坐在对面的年轻战士听见,笑着摇头。
“车只能走一段。”
“后面的路,得靠腿。”
陆子野顿时愣住。
“还要走?”
陈班长靠在车门边闭目养神,淡淡接了一句:
“边境没有那么多现成的路。”
这句话落下,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
一个多小时后,天边终于泛起一层灰白。
车辆停在一处山脚下。
前方道路已经断了。
再往前,是乱石、坡地和被寒风吹得发白的草甸。
陈班长跳下车,抬头看了看远处山梁。
“下车。”
“开始步行。”
众人陆续下车。
冷风扑面而来,比营区里更加刺骨。
苏灿抬头望去,眼前的山并不算特别高,可山坡上几乎没有像样的路,只有一些被战士们一次次踩出来的浅浅痕迹,在碎石和草根之间若隐若现。
陈班长走在最前面。
他右腿落地时依旧比左腿慢半拍,可步伐却稳得惊人。
年轻战士们跟在他身后,像是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路。
节目组刚开始还能跟上。
二十分钟后,差距便一点点显现出来。
山坡越来越陡。
脚下全是碎石。
一脚踩下去,石子便顺着坡面哗啦啦往下滚。
顾衡扶着登山杖,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陆子野的裤腿被石头刮了一道,低头看了一眼,刚想抱怨,又看到前面的战士们背着更重的装备依旧一言不发,只能把话咽回去。
李思思额头上已经出了汗。
高原的风冷得厉害,可身上却热得发烫。
苏灿走在她旁边,伸手替她扶了一下背包肩带。
“慢点。”
李思思喘着气点头。
“我以前觉得自己体力还行。”
“现在觉得,可能只是平时路太平了。”
旁边的年轻战士听见,忍不住笑了一下。
“第一次能走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陆子野抬头问道:
“那我们现在这段算难走吗?”
年轻战士刚想回答,前面的陈班长已经回过头。
“算好走。”
节目组几人顿时沉默。
连摄影师都停了一瞬,随后默默把机器往肩上重新扛了扛。
姜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半坡上回头看了一眼。
来时的路已经被远远甩在身后。
巡逻车变成了两个小小的黑点。
更远处,是还没有完全醒来的军营。
而他们脚下这条并不明显的路,正一点点伸向更深的山里。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昨晚自己说的那句话。
真正的边防,的确不在营区。
它在脚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