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歌的余韵还在礼堂里回荡。
许多人甚至还沉浸在刚才那句“受过的伤长成疤,开出无比美丽的花”之中,没有完全回过神来。
就在这时。
音乐忽然变得柔和下来。
鼓点退到后方。
吉他重新回到最前面。
像一阵风翻过山岭之后,重新落回广袤的草原。
苏灿缓缓睁开眼睛。
歌声再次响起。
[阿刁,明天是否能吃顿饱饭]
[你已习惯,孤独是一种信仰]
[阿刁,不会被现实磨平棱角]
[你不是这世界的人呐]
[没必要在乎真相]
当第一句歌词出现的时候。
礼堂里的许多人心里忽然一酸。
因为这一次。
歌曲不再是在歌颂什么。
而是在凝视。
凝视那些真正活在风雪里的人。
无数观众脑海中浮现出这一路看见的画面。
深夜的帐篷。
冻得发硬的压缩饼干。
巡山队员围坐在一起煮方便面。
锅里的热气被风吹散。
每个人分到的食物并不多。
可他们依旧吃得津津有味。
有人说着玩笑话。
有人讨论明天的路线。
仿佛这一切都再正常不过。
而那句“明天是否能吃顿饱饭”,让很多人忽然想起视频里那些从未被刻意渲染的细节。
巡山队缺粮的时候。
节目组把车上的食物分出来。
抓到盗猎者之后。
格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审问,而是让队员先拿吃的给那几个孩子。
这些事情当时看起来平平无奇。
可当歌词唱出来的时候。
大家才发现。
原来在很多偏远的地方。
吃饱饭,本身就不是一句玩笑。
礼堂后排。
那个抱着课本的小男孩默默低下头。
他忽然想起以前跟着大人进山的时候。
有时候一整天只能啃半块干馕。
有时候饿得睡不着觉。
也正因为如此。
当大人告诉他,只要帮忙干活就能分到肉和粮食的时候。
他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现在。
他忽然觉得心里堵得难受。
因为他开始明白。
有些事情不能因为贫穷就变得正确。
而另一边。
歌声仍在继续。
[你已习惯,孤独是一种信仰]
当这句歌词响起的时候。
整个直播间都安静了下来。
许多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阿刁。
看向格桑。
看向那些坐在礼堂里的巡山队员。
他们忽然发现。
这些人身上最特别的地方,从来不是勇敢。
而是孤独。
雪山不会鼓掌。
草原不会说谢谢。
那些被他们守护的藏羚羊,也不会知道有人为了它们翻山越岭。
他们做的很多事情,甚至没有人看见。
可即便如此。
他们依然一年又一年守在那里。
像灯塔。
像界碑。
像风雪里沉默站立的树。
有人忽然在弹幕里写下一句话。
“原来真正的信仰,不一定要被所有人知道。”
短短一句话。
瞬间获得无数点赞。
而歌曲的情绪,也在这一刻变得更加辽阔。
[阿刁,不会被现实磨平棱角]
歌声穿过礼堂。
穿过屏幕。
落进无数人的心里。
很多人忽然想起刚刚讲述故事时的阿刁。
父亲牺牲。
母亲反对。
一个人守着秘密巡山这么多年。
换成别人。
也许早就放弃了。
可她没有。
她依旧骑着马走在草原上。
依旧背着望远镜翻越雪山。
依旧像第一次巡山时那样,看见盗猎痕迹就会生气,看见藏羚羊奔跑就会开心。
现实没有改变她。
反而让她变得更加坚定。
而当最后两句歌词落下的时候。
整个礼堂忽然陷入一种难以形容的安静。
[你不是这世界的人呐]
[没必要在乎真相]
很多观众最开始并没有立刻听懂。
可仅仅几秒之后。
一种说不出的震动便在心底慢慢扩散开来。
因为他们忽然意识到。
这里的“你”,已经不只是阿刁。
而是所有依然保留着理想的人。
这个世界有时候讲利益。
讲得失。
讲回报。
可总有一些人活得不太一样。
他们知道有些事情吃力不讨好。
知道有些坚持不会得到掌声。
知道有些路走下去注定孤独。
可还是选择去做。
就像阿刁。
就像她的父亲。
就像格桑。
也像无数个名字无人知晓的人。
他们仿佛与这个现实世界格格不入。
可偏偏又是因为他们的存在。
这个世界才没有彻底变成冰冷的模样。
礼堂里。
老校长轻轻摘下眼镜。
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电视机前。
阿刁母亲望着屏幕里的女儿,眼泪无声滑落。
而格桑则静静望着舞台。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师父背着装备走进雪山时的背影。
那时候他还年轻。
不懂为什么总有人愿意把一生耗在荒无人烟的地方。
直到很多年后。
他自己也成了这样的人。
音乐仍在流淌。
弹幕却已经越来越少。
因为许多人发现。
听到这里。
已经没有什么话能够准确表达此刻的心情。
他们只是安静地看着舞台。
看着那个唱歌的人。
看着那个叫阿刁的姑娘。
也看着歌声里那些从未被世界真正看见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