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里安静很久。
阿刁站在舞台中央,眼眶依旧泛红。
直到她朝台下深深鞠了一躬,掌声才终于响了起来。
最开始只是零零散散的几个人,随后越来越多人站起身。
巡山队员在鼓掌,学校里的孩子们在鼓掌,就连直播间的弹幕,也渐渐被同一句话刷满屏幕。
“谢谢你们。”
阿刁抬起头,看着台下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忽然觉得胸口轻松许多。
这些年,她藏着太多事情。
瞒着母亲进山,瞒着家人巡山,瞒着所有人走上父亲曾经走过的路。
而今天,当这些话终于说出口的时候,那块一直压在心里的石头仿佛也跟着落了地。
格桑冲她轻轻点了点头,几个老队员脸上都带着笑意。
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骄傲。
礼堂角落里,那个曾经说出“没人上课”的男孩正怔怔望着舞台。
他怀里抱着一本旧课本,手里攥着一支已经磨得很短的铅笔。
从阿刁开始讲述父亲的故事起,他就一直没有说话。
可那些话,却像钉子一样,一点点钉进了他的心里。
直到这一刻,他才第一次明白,自己以前做过的那些事情意味着什么。
小时候跟着村里的大人进山时,从来没人告诉过他什么叫盗猎,也没人告诉过他什么是违法。
大人让他搬东西,他就搬;让他埋东西,他就埋。
身边所有人都这样做,于是他也觉得理所当然。
可今天他才知道,那些埋进土里的皮毛背后,是一个个活生生的生命,是无数巡山队员冒着风雪守护的东西。
有人一年三百天待在无人区。
有人把青春留在雪山。
甚至有人把生命留在了那里。
想到这里,男孩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铅笔。
如果以后真的有老师回来。
如果以后还能继续读书。
他忽然不想再进山了。
就在这时,苏灿从舞台侧面缓缓走了出来。
男孩抬起头,恰好迎上苏灿的目光。
苏灿只是冲他笑了笑。
没有责怪,也没有说教。
那笑容很平静,却让男孩心里忽然一暖,连眼眶都微微发热。
而此刻,礼堂里的灯光重新汇聚到舞台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也随之落在苏灿身上。
前排坐着巡山队员,后排坐着学校里的孩子,角落里还有忙碌了一整天的工作人员。
苏灿环视了一圈礼堂,沉默片刻后,缓缓拿起话筒。
“这几天,我看见了很多以前从未见过的东西。”
“我看见巡山队在暴风雪里扎营,看见他们为了追踪一条痕迹,在无人区连续奔波几天几夜,也看见了那些被埋进泥土里的皮毛。”
“但比这些更让我难忘的,是我遇见的人。”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在阿刁身上。
“有些故事适合写进书里,有些故事适合拍成电影,可还有一些故事,我觉得应该被唱出来。”
礼堂瞬间安静下来。
直播间的弹幕滚动速度也慢了许多。
无数观众隐隐意识到,他们等待了一整晚的那首新歌,终于要来了。
苏灿笑了笑。
“所以这几天,我写了一首歌。”
“这首歌送给阿刁。”
说完之后,他又看向格桑和台下的巡山队员。
“也送给所有守着雪山的人。”
阿刁明显愣住了。
她一直以为,这首歌写的是高原,写的是巡山队,写的是那些默默守护无人区的人。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苏灿会直接说出自己的名字。
那一瞬间,她甚至有些没反应过来。
而当意识到自己没有听错的时候,一股复杂的情绪忽然涌上心头。
有意外,有惊讶,也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动。
这些年,她一直觉得自己只是巡山队里再普通不过的一员。
格桑守了二十多年山,那些老队员更是在雪山里奉献了半辈子。
相比之下,她做的事情似乎根本算不上什么。
可现在,却有人专门为她写了一首歌。
而且是在几千万观众面前。
阿刁抬头望向舞台。
灯光下的苏灿正站在那里。
她忽然想起这几天一起经历的事情。
第一次见面,一起进山,一起追踪盗猎者,一起看着藏羚羊穿过草原。
原来那些她以为再普通不过的经历,都被苏灿认真记在了心里。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笑了。
眼眶依旧有些发红,可嘴角却一点点扬了起来。
那是一种藏都藏不住的开心。
旁边的格桑看到这一幕,忍不住乐了。
“刚才还哭得稀里哗啦,现在又笑了。”
几个巡山队员顿时笑出声来。
“队长,这你就不懂了。”
“这叫高兴。”
“要是有人给我写首歌,我能高兴一年。”
“你算了吧,人家写的是阿刁。”
一群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礼堂里原本沉重的气氛,也随着这阵笑声轻松了不少。
格桑嘴上调侃,眼神却格外柔和。
他望着舞台上的苏灿,又看了看身边的阿刁,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欣慰。
有些人守了一辈子山。
有些人守了一辈子秘密。
如今终于有人愿意把这些故事唱给全世界听。
而当《阿刁》两个字真正传开的时候,整个直播间也彻底沸腾了。
“卧槽!”
“歌名直接叫阿刁?”
“我以为写巡山队,结果直接写人?”
“期待值拉满了!”
“苏灿很少用人名当歌名吧?”
“完了,我鸡皮疙瘩已经起来了。”
“这首歌绝对不简单!”
后台数据也在这一刻疯狂上涨。
两千五百万。
两千七百万。
三千万。
……
无数人守在屏幕前。
礼堂里的灯光渐渐暗下。
李思思抱起吉他,顾衡调试着贝斯,陆子野轻轻转动鼓槌,沈临川的手指落在琴键上。
所有人都已经准备就绪。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下来。
孩子们睁大眼睛望着舞台,巡山队员们不自觉坐直身体,就连阿刁也屏住了呼吸。
舞台中央。
苏灿缓缓闭上眼睛。
下一秒。
第一声吉他,在礼堂中轻轻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