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根基钱”“种福钱”(1 / 1)

礼成之后,吴淑度立刻将局内一众属官、主事、笔帖式全数召集至正厅,神色肃然。

宗教管理局的班底半数官吏是从礼部划转而来,熟懂礼制典章、文书流程,领头的是主事吴文藻、笔帖式张景贤。

另有少数精干之人,是北京大学人文学院毕业的学子,以袁枚、刘一明二人为最,通晓诸多教义典籍。

“诸位同僚,皇上设立宗教管理局,意在统合教务、澄清乱象、防微杜渐,绝非虚设衙门。

从今往后,天下教派不再是无主之物,更不许借教滋事、蛊惑人心、图谋不轨。”

话音一顿,吴淑度抬手示意身旁书吏展开图册与章程,逐条部署任务。

“第一桩事,也是眼下最要紧的,全面清查天下宗教。

不论佛道旧宗,还是民间新起教派,一律登记造册。

每一个教门,都要写明教名、教义、创教之人、出身背景、立教缘由、信众规模、活动地域、常行仪式、有无违禁行为。

一项不许漏,一字不许虚。

第二,以省、府、县为界,分片负责。

各地主事暗访明查相结合,只许查实,不许收贿、不许瞒报、不许挟私报复。

凡查到隐情不报者,以同罪论处。”

第三,所有信息统一汇总至本局,逐一核对、归档上锁,呈递御前。

今后哪一教、哪一地出了乱子,一查册籍便知源头,绝不许再像从前那般,等酿成叛乱才后知后觉。

第四,凡教义中有煽动造反、妖言惑众、敛财害命者,一律标记为‘违禁邪教’,先行警示,再行取缔。

对安分守己、劝人向善、不涉朝政者,准予正常活动,但仍需受本局监管。”

吴淑度语气陡然加重。

“还有一条,乃为铁律。

天下教派,必须将‘炎黄子孙、同属一脉’纳入教义根本准则,敬祖归宗,认同华夏一体。

凡阳奉阴违、抗拒不从者,一律视为邪教,即刻取缔,绝不姑息。”

“属下遵命!”

吴淑度微微颔首,语气沉定。

“此事关系国本、民心、安定,皇上亲自盯着。

诸位好自为之,即刻办差。”

一声令下,整个宗教管理局迅速运转起来。

依照事先划定的片区分工,各主事携属官分批离京,携带统一文书与调查册籍分赴各地。

……

直隶南部一处乡间僻静院落,是八卦教震卦在当地的传教据点。

屋内灯火昏沉,十余名教内骨干、卦头与传习者围坐一处,气氛沉肃。

主位坐着的是卦头王鑫,祖籍山东单县,与八卦教创教之人刘佐臣同乡,常年在直隶乡间暗中传教。

八卦教自刘佐臣初创,宣称修习内丹导引之术,可以祛病强身、延年益寿,以此吸引乡民入教。

教内收取“根基钱”“种福钱”,银钱逐级上交。

此次聚会,只因不久前大乘教被朝廷查办,一干为首者治罪,教众溃散。

消息传到直隶,同为民间教门的众人不免心生警惕,有兔死狐悲之感。

王鑫缓缓开口,语气沉稳。

“大乘教出事,给咱们提了醒。我等在地方传教、炼身、收取香火钱,本就不宜张扬。

往后各处分点,聚会从简,行事收敛,不可招摇生事,以免引来官府注意。”

一旁有人点头。

“卦主说得是。咱们只以修身养生、劝善安分示人,不聚众、不生事,官府便无由拿问。”

“山东那边也有话过来,”

王姓卦头又道。

“让各地安分守己,静观时变。

先安稳度过这一阵,再作打算。”

众人低声应和,再不多言,各自按规矩闭目调息,屋内很快只剩下均匀绵长的呼吸之声。

……

直隶省大名府元城县一处简陋农舍内,数十名普通信众盘膝静坐,依八卦教内丹法门吐纳练气。

这些人深信“捐财越多、功德越厚、炼功越灵”,为凑齐根基钱与种福钱,不惜抛家舍业,变卖田产,更有甚者典妻鬻子,将家中一切值钱之物尽数献出,只为求得所谓祛病长生、来世福报。

领修弟子王通在一侧轻声导引,口诵《五圣传道书》炼功要诀。

屋内寂静无声,唯有呼吸与轻声诵经之音,气氛沉闷而虔诚。

附近村庄一处农户。

丈夫田守业入教半年,家徒四壁,缸里连一粒米都没有了,两个孩子饿得直哭,小儿子更是发起了低烧,没钱请大夫。

周桂兰几次上门劝说田守业回家,都被教众拦在门外,还被斥责“凡心太重,耽误丈夫修行”。

眼看秋收在即,地里的活计没人打理,家中无粮无钱,孩子再不进食就要出人命,周桂兰咬了咬牙,奔向了县城的警察局。

“大人,求求你们管管吧!”

周桂兰嗓音嘶哑,泪水淌在脸上。

“我男人田守业,被那八卦教迷了心窍,入教半年掏空了家底,现在家里一粒米都没有了,孩子快饿死了,再不管,我们娘仨就要活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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