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终于找到了!”易三娘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眼眶甚至微微泛红。
“找了这么多年,终于让我找到了!”
三人看着易三娘这番突如其来的举动,全都愣住了。
刚才还怒气冲冲地撵着他们走,恨不得拿扫帚把他们赶出去的人,怎么转眼之间就抓着莹莹的手不放,还说出这么莫名其妙的话来?
莹莹被她抓着手,整个人僵在原地,动也不敢动,只能无助地看向林晚,眼神中满是求救的信号。
林晚也是一头雾水,但她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很快就镇定下来,试探着问道:
“三娘,你这是……怎么了?”
易三娘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死死地盯着莹莹的手,像是在确认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抬起头,深深地看了莹莹一眼,又看了看林晚和挞拔冽,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平和了许多:
“诸位请进吧,到屋里再说。”
她松开莹莹的手,转身推开门,侧身让出一条路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三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易三娘这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挞拔冽朝林晚使了个眼色,林晚微微点了点头,拉着莹莹的手,率先跨过了门槛,挞拔冽紧随其后,最后一个进了门。
等他们都进去了,易三娘才关上门,插好门闩,转身领着三人往里走,院子并不大,大约只有两三丈见方,地面铺着青砖,但因为年久失修,许多砖块已经碎裂松动。
院角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上挂着几颗还未成熟的青涩果子,树下放着一口盛满了水的大水缸,里面漂浮着几片荷叶,还有一尾红色的锦鲤在水中悠然游动。
整个院子看起来普普通通,与寻常百姓家的院落并无二致。
然而,当易三娘推开堂屋的门时,三人才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别有洞天”。
堂屋的面积比从外面看上去要大得多,显然是将相邻的两间屋子打通了,屋内的光线明亮通透,是因为屋顶开了几扇天窗,阳光从天窗倾泻而下,将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
四壁刷得雪白,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面具——有完整的,有半成品的,还有一些仅仅只是初具雏形的胚子。
这些面具形态各异,有的慈眉善目,有的凶神恶煞,有的端庄肃穆,各式各样,简直像是一个小型的面具展览馆。
靠墙的位置摆放着几张宽大的木架,架子上整齐地码放着各种材料和工具。
林晚大致扫了一眼,看到了大大小小的刻刀、剪子、镊子等工具,还有一罐罐颜色各异的颜料,以及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瓶瓶罐罐。
墙角堆放着几捆处理过的兽皮,散发着淡淡的鞣制过的气味,屋子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工作台,上面散落着一些半成品和工具。
工作台旁边放着一个炭火炉子,上面的锅里熬着某种黏稠的液体,散发出淡淡的草药混合着油脂的香气,形成一种独特的气味。
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北墙的那一排博古架,上面摆放着几十个精致的瓷瓶和陶罐,每一个都用红纸封着口,纸上写着蝇头小楷,标注着里面盛放的东西——有“珍珠粉”、“白芷膏”、“紫草油”、“蜜蜡”等等,还有一些写着她看不懂的名字,想来都是制作人皮面具所需的特殊材料。
易三娘招呼三人在堂屋一侧的茶几旁坐下,自己去厨房提了一壶热水,给每人泡了一杯茶。
茶叶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就是普通的粗茶,但水温恰到好处,茶香袅袅升起,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四人相对而坐,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屋内的气氛不免有些微妙。
易三娘端着茶杯,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莹莹的手,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热切,莹莹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能低着头,假装专心致志地研究茶杯里的茶叶。
挞拔冽左看看右看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咳两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被烫得龇牙咧嘴。
最终还是林晚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放下茶杯,朝易三娘拱了拱手,开门见山地说道:
“三娘,我们这次过来,就是想让你照着我的样子做一副人皮面具,还请三娘略施巧手,我们定有重谢!”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诚恳而郑重,没有丝毫官架子,就像一个普通的求艺人,在向一位技艺精湛的老师傅虚心请教。
易三娘端着茶杯,没有立刻回答。
她慢慢地啜了一口茶,将茶杯放在掌心轻轻转动,目光在茶杯中氤氲的热气上游移,像是在斟酌着什么。
良久,她终于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缓缓开口道:
“不瞒各位,我这门子手艺早已多年不做了,官家追得紧,若不是靠着之前攒下来的人脉,可能我早已被抓了去。”
她的话语平淡,却透着一股历经沧桑的苦涩,林晚和挞拔冽听了,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们心里都清楚,像易三娘这样从事敏感行业的手艺人,这些年过得必定十分艰难,朝廷对这类民间技艺管制极严,一旦被发现,轻则没收工具材料,重则锒铛入狱。
她能撑到现在,已经算是本事了。
挞拔冽最是了解易三娘的性子,他知道,这个女人看似随和,实则倔强得很,她若是不想做的事,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可她若是答应了,就一定会尽心尽力做到最好。
所以他没有开口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她的下文。
果然,易三娘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在莹莹的手上,缓缓开口道:
“但是,这一次可以破例。”
三人的眼睛都是一亮,然而,还没等他们高兴太久,易三娘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在莹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
“事成之后,她,得留在我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