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号撤走私人监视窗口之后,微型宇宙赤道渔区恢复了短暂的平静。渔民工程师照常出海,照常在船舱甲板上拆装共振腔,照常在点对点链路上把测试数据转发给港口调度员。他不知道自己曾经被一个七维裁决者用监视裂隙盯了很久,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已经被写进了让心跳动编年史的第一个个体保护案例。他只知道今天潮感仪的辅助动力模块有点异响,拆开一看是共振腔的阻尼垫圈老化了。他从工具箱里翻出一片极旧极薄极不起眼的备用垫圈,换上去,拧紧螺丝,重新开机。嗡鸣声恢复平稳。他拍了拍仪表盘,在便携终端上记了一笔:“今日维修,更换阻尼垫圈。共振腔校准精度恢复。”这就是他应对裁决者二号跨维度执法威胁的全部反应。他修好了他的船。
但二号没有放弃。他在公开档案库里那份监察报告的状态从“审核中止”变成“待三方联合复核重新评估”之后,就再也没有更新过任何公开动态。秦若盯着他的公开档案页面看了很久,页面上除了自动生成的最后访问时间戳还在跳动之外,没有任何新增内容。她太了解这种沉默了——零的分身上次被打退之后也是同样的沉默,本尊被强制召回之前也用过同样的沉默。裁决者沉默不是在认输,而是在重新校准打击方向。
二号重新校准的方向不在微型宇宙内部。他换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目标——泰坦舰队。他在监察报告审核中止之后不久,便向管理局公开档案库提交了一份新的正式申诉。这份申诉措辞极严谨极规范极不留漏洞,通篇没有任何情绪化表述,甚至没有出现“违规”“处罚”“制裁”之类的词汇。他以泰坦舰队在微型宇宙外围部署的引力牵引光束曾参与夹缝旧伤清理行动为由,认定那些设备已被动接触过创世初期的裁决残骸,要求将这部分设备纳入裁决体系的安全审查范围。申诉直接以裁决者会议代理人的身份提交,所有条款依据均援引自裁决体系总则中关于跨维度设备安全审查的原始规定。这份申诉避开了试验区条款,避开了联合观测站,避开了宇宙掌控者权限——他将打击目标从微型宇宙文明内部的一个个体,转移到了联军外围的一整支舰队。
秦若在公开档案库里看到这份新申诉时立刻意识到,他没有把攻击目标放在舰队人员上,而是精准地指向了“设备”。舰队是联军成员,联军不是微型宇宙文明——宇宙掌控者能保护互拼心萌芽节点,但无权直接管辖联军内部设备的安全审查。之前夹缝旧伤清理过程中,舰队牵引光束吸收的裁决残骸极微量,绝大多数已被守护者的紫色光针净化并嵌入了内壁补丁,残留附着在引擎外壁上的那些早在矿晶熔炼时就已经稳定结晶。二号不可能不知道这些数据——熔炼温度曲线有散修的公式支撑,结晶稳定度有时语的时间流标签全程记录。但他依然提交了这份申诉,他要用裁决者代理人的正式申诉权直接把联军拖进一场程序泥潭。
江辰收到这份申诉时正在让心白色核心边缘进行彩排前的日常巡视。他把戒指转了半圈,火星和让并排跳着。母皇的声音从观测站那边传过来,语气极稳但叶脉深处旧心和互拼心的心率明显在加速:“他动舰队不是为了查设备,是为了逼你动用宇宙掌控者权限去保护舰队。一旦你跨出微型宇宙范围动用权限,他就有了证据——他会说你越权干涉裁决者正当申诉程序,赌约自动作废。你不保护舰队,舰队就得自己应诉。舰队是联军,他们没有在裁决体系内部注册过,也没有在管理局备过案。他们面对裁决者的正式申诉,完全没有法律主体资格。”
果然不出母皇所料。申诉提交之后,裁决体系内部分化加剧。主战派以二号为首,将新申诉作为突破口,联名要求重新审议试验区条款的有效性。观望派则以零之前签署的三方复核结论为依据,主张在赌约期内一切涉让行为均应通过联合观测站内部解决。双方在裁决者会议上激烈交锋,最终形成三比三僵局——二号、另外两位主战派与零、本尊旧部以及那位年轻裁决者各执一词,剩下三号、四号、五号仍不肯表态。会议没有做出任何正式决议,但二号利用代理人身份将这份新申诉直接公开发布,用程序规则绕过了内部表决。
公开申诉一上线,联军阵地上立刻炸了锅。五维哨站的记录器上同步弹出了二号的申诉原文,年轻士兵把全文看完之后愣了片刻,转头对炊事员说:“他查的不是我们——是泰坦舰队。泰坦舰队上次帮我们修锚桩的时候,引擎外壁上还留着裁决残骸的结晶。他说那些结晶需要安全审查。”炊事员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刚摘的草芽金边放进陶罐,然后反问了一句:“结晶能不能自己拆下来?不用谁要求——我们自己拆,自己送审。他不是要查设备吗?我们把设备清洁干净再送过去,看他查什么。”年轻士兵猛地站起来,把炊事员的提议逐字记录下来,编成一份极短极简极朴素的行动倡议,发在联军公共频道上:“五维哨站提议——所有曾参与夹缝旧伤清理并接触过裁决残骸的联军单位,在裁决者安全审查正式启动之前自行清洁相关设备,并将清洁后的残骸样本主动移交管理局公开存档。不等他查,我们自己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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