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众官员尽数散去,早已按耐不住心中狂喜的薛昭璋,当即命人就地置办宴席,佳肴美酒、珍馐点心尽数铺开,誓要好好感谢祝无恙一番,不醉不归!
经过手下众人好一顿清点,这两口箱子以及那一沓银票的价值竟然高达九十万两有余,几近一百万两,南疆众官员之贪腐程度可见一斑!
这么一大笔巨额银子,别说是给他这个世子置办婚宴了,就算是给官家的太子置办婚宴都绰绰有余!
席上推杯换盏,笑语闲谈,在众人面前一向端着的世子薛昭璋,竟是在多饮了几杯之后,非要拉着祝无恙这个小舅舅当场拜把子,令后者哭笑不得……
可与这边的热闹欢腾截然相反,今夜的梁余城内,另有一处府邸,彻夜无眠,风雨暗涌……
画面切换到城西的成府,这个往日里素来安稳静谧的书香世家,今夜却被一股沉郁压抑的气氛牢牢笼罩……
白日之时,潘飞大闹寿宴,当众污蔑成老夫子新作剽窃疑云,将这位德高望重、桃李满天下的老儒尊长,硬生生逼得颜面尽失、当众难堪。
潘飞闹完一场,转身扬长而去,潇洒脱身,只留烂摊子尽数压在成府众人身上,更将一口滔天怒气,尽数留给了年迈的成老夫子……
老人家年事已高,一生爱惜羽毛、最重声名,一辈子受人敬重,何曾受过这般当众羞辱、斯文扫地的屈辱?
待到寿宴宾客散尽,庭院狼藉未清,成老夫子回房之后,气血翻涌,浑身滚烫,竟是被生生气出了毛病!
整个下午昏沉反复,热度久凝不退,贴身伺候的成小姐衣不解带、寸步不离守在床前,端药擦身、细心照料,熬得双眼通红……
直至夜里戌时,天边夜色已然深沉,成老夫子身上的高热才缓缓褪去,呼吸渐渐平稳,陷入沉沉昏睡……
旁人只知潘飞是成老夫子逐出门下的忤逆弟子,师徒二人反目成仇,却无人知晓在此期间,潘飞与成小姐暗里还藏着一段牵扯数年、无疾而终的隐秘情愫……
当年潘飞入府求学,天资卓绝,又眉眼俊朗,虽性情桀骜却是心思细腻。
彼时少年少女,情窦初开,将此次的情谊小心翼翼的藏在朝夕相伴的细碎时光里,未曾宣之于口,却早已根深蒂固。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这段隐秘情意尚未来得及吐露心声、修成正果,便被成老夫子硬生生斩断。
就连成小姐也不知因为何故,在成老夫子知晓二人暗生情愫之后,竟是勃然大怒,随后便将潘飞逐出师门,断绝师徒情分,并勒令其永世不得再踏入成府半步!
自此,山水相隔,音讯断绝。一对有情之人,终究落得个无疾而终、两两相望的结局,成小姐的心底只余一点残存的念想与遗憾……
可谁也未曾料到,潘飞竟会以这般决裂凶狠的姿态,重回众人视野,大闹寿宴,极尽所能折辱昔日恩师、败坏成府声名。
白日寿宴之上,成小姐全程在场,从头到尾,亲眼见证一切。
而那本被潘飞当众污蔑为剽窃的新作,其行文笔势以及落笔习惯,她比谁都清楚,确确实实是她父亲亲手所作,绝非抄袭伪作!
潘飞明知真相,却偏偏当众歪曲、刻意发难,不惜捏造言辞、撕破脸面,在满堂宾客面前,将一生栽培他的恩师逼至绝境,让整个成府沦为全城笑柄。
这般不念旧恩、绝情绝义的模样,彻底刺痛了成小姐的心。
昔日温柔缱绻、暗自倾心的少年,早已不复当初纯粹温柔,只剩下满身戾气、冷酷绝情。
此刻成小姐的心中充斥着悲愤、失望、委屈、不解层层交织,翻涌不止……
待床头父亲呼吸平稳之后,成小姐心底的郁结终究难以平息。她无法接受昔日心上人变得如此绝情凉薄,心中积攒满了疑惑与不甘。
她要去找潘飞,当面要个交代!
心念既定,成小姐悄悄起身,褪去身上素雅家常的闺中衣衫,换了一身便于行走的素色劲装衣裙,又取来轻纱帷帽,罩住满头青丝与容颜,将整张面庞遮得严严实实。
趁着夜色沉沉,四下寂静无声之际,她避开府中下人,悄无声息推开后院小门,孤身一人,趁着沉沉夜色,悄然走出成府,朝着潘飞住处的方向快步而去。
她自以为行踪隐秘、无人察觉,却不知,天下父母,从来知女莫若父。
床榻之上的成老夫子,看似沉沉昏睡,实则并未真正睡熟。
高热褪去之后,心神稍稍平复,可他心底郁结难消,因此始终清醒着。
二楼窗棂微开,他倚在床头,恰好透过窗缝,清清楚楚看见自家女儿换装蒙面、悄然出府的身影。
一瞬之间,他便洞悉了女儿所有心思。
这孩子,定是气不过白日之事,要独自去找潘飞对峙理论!
一念至此,成老夫子眼底瞬间涌上无尽的忧愤与慌乱。
潘飞性情桀骜偏执、翻脸无情,今日能当众大闹寿宴、折辱恩师,心性已然彻底偏激难测。
女儿孤身一人,深夜前往寻他对峙,凶险万分,万一出事,便是万劫不复!
情急之下,成老夫子顾不得身体初愈、体虚乏力,心中护女心切的他,撑着孱弱身子匆匆下床,目光无意间扫过桌案,随手抓起一把桌上用于削果的短柄小刀,攥在掌心,旋即紧随女儿身后,悄无声息尾随而出……
…………
翌日,天刚蒙蒙亮起,梁余城城南街巷,骤然一声凄厉惊呼,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在一处僻静的小院之中,有人匆匆报官,说是居住在此的男子潘飞,骤然惨死卧房之内,已然没了气息!
凶讯飞速传开,顷刻间便传至本地的知州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