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剑拔弩张(1 / 1)

送玉墨离开宁国府后,梨月又回到了燕宜轩的小厨房。

原本一品国公夫人的丧礼,起码要停灵七七十九天,棺椁才出城下葬。

可这次沈氏的棺木,只在府里停了七天,就送出城里安放在兰若庵了。

就是这七天功夫,也没有大肆铺张,只由兰若庵的尼姑草草念了几天经。

按照宁元竣与宁夫人的说法,是因为宁老太君也尚在病中。

祖母此刻奄奄一息,孙媳妇的葬礼不能太过分,否则也是于理不合。

但这样潦草的葬仪,更让沈阁老一家不满,自是又给宁元竣添了条罪名。

对于沈家这些天一连串致命的动作,宁元竣一直都没有回击。

但整个朝堂上的六部九卿官员,乃至皇宫内司礼监的内官,都噤若寒蝉。

大伙儿都知道,小宁国公从来不是软弱性格,绝不可能受打压不吭声。

沉默了这么久,必定是在酝酿大事。

沈阁老这次对女婿的弹劾,那一句句都是直冲要害,恨不得杀他满门。

小宁国公若是反戈一击,还不知要闹出多大的动静来。

果然这些京官朝臣们猜的不错,宁元竣这阵子确实没闲着。

他沉默了这许久时间,确实是在暗中搜集沈阁老贪赃的证据。

沈家在原籍收购田地的事情,宁元竣数年前就风闻听说过。

自从与岳父一家撕破脸后,他也也曾私下派心腹过去,暗中打听了许久。

沈阁老那是世代耕读的书香门第,在原籍也是大族大户。

自从他进京做了内阁首辅,原籍的家人们当然是鸡犬升天。

而且这沈阁老十分要读书人的体面,平日里收受贿赂都十分隐秘。

原籍几个县的良田,几乎都被沈家收入囊中,地价都比别的县高出一截。

因沈家名下田亩过多,竟然比当地的藩王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些田地原本有些是私田,是被那些趋炎附势之徒收过来送礼用的。

但其中大部分还都是官田,被当地州县的官员当作了进阶之资。

本朝法度无论官田私田都有轻重不一的田税,那可是要上交户部的银钱。

可这些田亩一旦纳入沈阁老名下,这官家的税款就算是全免了。

田亩上一切的收成,都成了沈家的财富出息。

由于这些田地着实太多,闹得几个州县再没有别姓的田地可种。

闹得那些地方的平民百姓,要么就得背井离乡,要么就投身沈家做佃户。

至于沈家族人在当地那些强男霸女横行不法的事情,更是数不胜数。

只因那边天高皇帝远,地方官员又都是沈家门人弟子,还算是瞒得住。

且朝中之人看沈阁老权势熏天,这些事自然传不到京师万岁爷耳朵里。

但终究没有不透风的墙,蛛丝马迹多得很,要找证据也很容易。

自沈氏身死这几天,宁元竣已整理出不少证据文书,写好了应对奏折。

只是皇宫里吕公公派人送信出来,苦口婆心叮嘱,让宁元竣不要出手。

沈阁老这般打压宁家,自然也有万岁爷的心思在里头。

但吕公公深知,万岁爷顶多就是对宁家略有不满,并没打算真有大动作。

只需撑过了这一阵子,北边的议和达成,万岁爷心里的气消了,自然一切归于平静。

万岁爷的心吕公公最明白,如今年纪大了,只想大权独揽令底下人争斗。

他要的是只是往后江山安稳不打大仗,再选个听话得宠的储君安详太平。

别并不是当真要把朝廷里头等的文官武将置于死地,让自己的晚年不安。

若是此刻把揭发沈阁老的奏折递上去,那就是打破了如今这安定局面。

沈阁老族人在原籍有这么多良田,那是堪比藩王富可敌国的意思。

这事儿一旦闹出来,不知要牵扯出多少行贿受贿,私下倒卖官田的人事。

这柄利刃一旦挥出去,砍的就不止沈阁老一家,朝中少不得是一番大乱。

而且吕公公还有私心,他如今支持的储君,是尚在幼年的九皇子。

此刻沈宁两家斗的两败俱伤,他也是得不偿失,倒不如按兵不动的好。

但宁元竣却不是这么想的。

与沈家明争暗斗他能忍,但与北狄议和他不能忍。

他父亲老宁国公就是在北关战死的,他自己成年后也一直琢磨着战事。

早年宁淑妃所生的三皇子,失踪在北狄十年生死不明。

他们宁家与北狄当真是国仇家恨深重。

此时若是与北狄议和,他岂不是成了不忠不孝的笑话?

就算退一万步来说,如今隐忍不发,宁家虽然可保一时没事。

可将来议和的事情落地,难免万岁爷不会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那时候宁国公府只怕更是凶多吉少。

“国公爷在书房已经熬了几天不曾出门了。听书房里服侍的小厮说,国公爷是在写奏折,要在万岁爷跟前告沈阁老。一来是告沈阁老收受贿赂,在原籍私纳官田,纵容族人横行乡里。二来是告他结交北狄无视国体掣肘军务。”

梨月在小厨房里依着覃乐瑶的吩咐,给宁元竣做了许多宵夜吃食。

只不过派人送到书房里之后,又很快都撤了回来。

听说国公爷独自闭门写奏折,连覃乐瑶亲自过去看望,他都不见面。

“国公爷此时不见我们奶奶,必然是怕奶奶得了吕公公的消息来劝他。”

采初在梨月的小厨房里,守着小茶炉烧火,给覃乐瑶炖汤药。

这些日子她时常过来熬药,大约是覃乐瑶因为沈氏的丧礼累病了。

“到底是我傻,往常看着国公爷和我们奶奶,仿佛是多么恩爱的一对儿。这下子看起来,他这颗心还真是铁打的,一百年都捂不热。”

梨月这些天闷在府里,心情也是极为低落,坐在采初身边随口问了病情。

“奶奶必定是这些天累着了。大奶奶的丧礼,打发澹宁书斋的玉墨姐姐,又要安排国公爷的伤……”

“就是的!国公爷真是半点不知道心疼人!我们奶奶已经有了两个多月身孕了,这要是累出个好歹,那岂不是……”

“啊?奶奶有孕了?”

梨月震惊的扯住了采初的手臂,直愣愣的盯着咕嘟嘟的药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