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5章 汉王的机会(1 / 1)

彰武五年,金陵秋。

夜色沉如寒潭,汉王府后衙的一盏青灯,在满城寂静里亮到了三更天。

李俍靠在椅背上,书案上摆着一封火漆密信,此刻他正听阶下王府长史沈砚的回话。

“殿下,人已经稳妥安置在城外栖霞庄上,走的是漠北私驿转海路的暗线,比朝廷官驿早到六日,沿途没惊动任何衙门。”

沈砚躬身从袖中取出,半块刻着满汉双文的玉牌,放在案边,“这是清国太子福全的宗藩玉牌,随孩子一同带过来的。

孩子今年七岁,是福全嫡子,乳名保柱。他们还找到一个清宫里的老太监,在宫里待了二十年认得宗室玉牒,身份绝错不了。”

案上的密信是三日前从漠北暗线递来的,只寥寥数语,写尽莫斯科的血雨腥风。

三皇子玄烨托名清君侧,举兵围宫,太子福全阖宫遇难,唯幼子被家拼死带出,沦落街头被密探劫走。

他是太上皇嫡出的五皇子,为了谋求极北的那块土地,他空顶着汉王的爵号在金陵蹉跎近十年,连麾下护卫都不过千之数。

这次的满清内乱,绝对是他此生唯一的机会。

“殿下,要不要……先通个气给陛下?”沈砚迟疑着开口。

“毕竟是藩属嗣子,于礼法上干系重大,咱们私藏外藩宗室,若是走漏风声,怕是会落个私通外藩的罪名。”

“急什么。”李俍语气平静,“现在抛出去,不过是让朝堂多了个交涉的由头,于我们有什么益处?”

他走到墙边挂着的天下舆图前,指尖顺着中亚的地界往西划,越过茫茫荒原点在莫斯科的位置上。

“太上皇当年把满清打去极西之地,留着他们做藩属,一是因为太远,郡县化成本太高。

二是留着他当新帝的磨刀石,这么多年满清私下称帝、学我朝军制、仿我朝官制,朝廷不是不知道,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收回手淡淡道,“可这次不一样,藩臣弑主,庶子夺嫡,这是踩了宗藩礼法的红线。”

沈砚恍然:“殿下是说,朝廷不能不管?”

“管是一定要管的。”李俍唇角微抿,“但怎么管什么时候管,里面大有文章。

现在朝堂还没接到正式军报,我们先按兵不动,等消息传开满朝文武吵起来。

如果陛下打算走先礼后兵的路子,派使者去莫斯科诘责——你觉得玄烨刚打下江山,会俯首称臣吗?”

答案是明摆着的,玄烨拼着谋逆的罪名夺了权,怎么可能因为大唐一纸诏书就自缚请罪。

“等使者碰壁回来,朝野上下群情激愤,都觉得非打不可的时候,我们再把人献上去。”

李俍的目光落在舆图东欧那片广袤的疆域上,跃跃欲试道,“到时候,以宗主国护送正统嗣子归藩的名义出兵,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错处,届时,领兵出征的差事自然就落到本王头上。”

打下来的土地,总不能再还给爱新觉罗家。

满清藩国废除,这片万里疆土归入大唐版图,凭他领兵戡乱的军功,求一块域外封藩,谁能说半个不字?

“看好栖霞庄任何人不得出入,敢走漏半分消息你知道规矩。”

李俍背手转身,“明日起,该上朝照常上朝,该议事照常议事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沈砚应是,悄无声息地退出门外。

..............

三日之后,消息传开。

先是通政司接到北庭省,八百里加急的正式驿报,确认清藩兵变、玄烨掌权的消息。

紧接着,《金陵邸报》的号外传遍了大街小巷,头版用浓墨印着整行标题:《清藩内乱,藩主遇弑,逆臣玄烨僭权》。

整个金陵城都沸腾了。

午门之外的茶馆里,国子监的监生们拍着桌子争论,一个个面红耳赤。

穿青布长衫的书生把报纸,往桌上一拍:“这还了得!以下犯上,以庶夺嫡,简直是目无纲常!我朝是天下共主,藩属出了这等逆事,朝廷岂能坐视不理?

依我看,就该发天兵西征,把那爱新觉罗玄烨押回金陵明正典刑!”

旁边有年长的商人捧着茶盏摇头:“话不能这么说。那满清在万里之外,中间隔着西伯利亚的茫茫荒原,大军过去得走大半年。

打仗要耗银元、耗弹药,最后就算赢了,那苦寒之地又不能种粮得不偿失。”

“你懂什么!”书生梗着脖子反驳。

“这是名分!是纲常!今天朝廷不管满清谋逆,明天海外那些宗室藩王就敢有样学样!到时候礼崩乐坏,才是真的大祸!”

市井里吵得沸沸扬扬,六部衙门里更是肃穆。

礼部的值房里,左右侍郎张文弼、刘斌对着属官反复敲定宗藩条例,一页页翻《宗藩会典》里的藩属规制。

张文弼揉着眉心道:“钱阁老入阁前特意交代过,这件事礼法上绝不能退,玄烨不经朝廷册封擅自掌权,已是大不敬;私下僭称帝号,更是僭越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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