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九日，寅时末，天刚蒙蒙亮。

薄纱似的海雾贴着海面飘着，特塞尔外海的浪头比昨日稍缓。

唐军主力战列趁着天色未明，悄悄往前行了半里，各舰炮舱彻夜未歇，炮手轮班休整，炮弹码在炮架旁只等天光放亮便动手。

定波号艏楼上，周怀远立在舷墙旁，手里攥着黄铜望远镜，目光扫过岛北方向的海面。

昨夜三更，藩舰分队传过一次暗语信号，秦王已率十二艘战舰绕至岛后浅滩外侧，隐蔽待命，只等正面总攻的炮声响起，便从后方杀出。

身旁副官捧着时辰牌，低声道：“将军，快到辰时了。”

周怀远点了点头，视线落回荷兰阵线。

港内的荷兰战舰彻夜未歇，船壳的破洞草草补上，帆具换了新索。

剩余的七艘纵火船混在前排战列里，船身涂成与战列舰相近的颜色，远远望去难辨真伪。

岸防炮台的炮手已换了新岗，炮管连夜冷却检修，重新填好了实心弹。

德·鲁伊特站在七省号的艉楼上，望着唐军缓缓前移的战列，神情绷紧犹如看到利维坦扑来。

“让前卫分队纵火船就位，等他们进入两里射程便冲出去，岸炮集中火力先打他们的左翼，中路各舰稳住不准冒进。”旗语顺着晨雾传出去，各舰纷纷就位。

.......

辰时正，天色大亮视野开阔。

周怀远见敌舰机动，猛地抬手下令：“开火！轰击中路！”

定波号侧舷率先轰鸣，四十二磅重炮带着破空声砸向荷兰中路。

几乎同时，整条唐军战列次第开火，数百门火炮齐鸣震得海面抖三抖，炮弹像暴雨般砸向荷兰阵线，船壳碎裂的脆响此起彼伏。

荷兰人随即还击，岸炮与舰炮同时轰鸣，三十六磅炮弹迎着唐军的火力撞了过去。

双方阵线相隔两里半，炮口喷出的火光在晨雾里连成两条火龙，浓烟顺着海风漫开，将整片战场裹了进去。

对轰不过半刻钟，荷兰前排的战列突然往两侧分开，七艘纵火船扯满了帆，借着潮势直冲唐军中路而来。

船舱内的油脂与干柴随时能点燃，船头的包铁撞角闪着冷光，这是荷兰仅剩的纵火船，德·鲁伊特要在今日决一死战。

“纵火船！”了望手的高呼顺着海风传开。

周怀远神色不变，抬手传令：“前卫护卫舰迎上去！葡萄弹压制，不准放一艘靠近主力！”

四艘五级护卫舰立刻驶出战列线，迎着纵火船冲了上去，侧舷炮轮番齐射，葡萄弹在空中炸开，铺天盖地扫向海面。

冲在最前面的三艘纵火船瞬间被打穿船身，船上的水手死伤惨重，油脂顺着破洞流出来，遇上火星便燃起明火。

剩下四艘纵火船借着浓烟掩护，硬是冲过了护卫舰的防线，直扑中路的两艘一级巨舰。

定海号的侧舷炮及时调转炮口，两枚实心弹砸中最靠前的一艘，当场将船身轰成两截，其上水手骨肉成泥。

另有两艘撞向定波号被两侧的二级舰集火打沉。

最后一艘借着混乱，擦到定海号的侧舷水线，撞角怼在船壳上浸油干柴瞬间燃起大火，火苗顺着船板往上窜。

“扑火！船舷全员救火！”定海号舰长厉声传令。

数百水兵抱着湿棉被，提着润湿沙土不要命的倾倒在纵火船上，死死压住熊熊燃烧的火苗。

好在巨舰船壳厚重，火焰一时烧不透船板，只在外层蔓延，不过片刻，火苗便被压下只留一片焦黑的痕迹。

七艘纵火船，全数折损在唐军阵前，德·鲁伊特看着海面的火光，最后的奇兵没能奏效，他只觉眼前一阵发黑头晕目眩。

“传令中路往前压！集中火力打唐人的旗舰！”他强忍眩晕孤注一掷。

轰轰轰......荷兰中路的十余艘战舰齐齐猛冲，侧舷炮对准定海号轮番轰击。

炮弹如雨般不断砸在巨舰船壳上，留下深浅不一的弹洞，有几枚打中了炮窗，炸死炸伤数名炮手。

定海号毫不示弱，一百多门四十二磅重炮轮番还击，每一发都能撕开荷兰战舰的船壳。

双方激战正酣时，岛北方向突然传来隆隆炮声，沉闷的轰鸣从荷兰阵线的后方传来，起初还稀疏很快便连成一片。

德·鲁伊特豁然回首，举着单筒望远镜望向后侧。

雾色里，只见十余艘唐军战舰从岛后航道杀了出来，船帆扯满，侧舷炮对着荷兰后翼分队猛轰。

后翼的荷兰战舰猝不及防，当场被打沉两艘，余下的乱作一团纷纷调转船头应战。

“是唐军的藩舰分队！他们绕到岛后了！”参谋失声喊道。

范·尼斯脸色骤变：“后翼兵力薄弱，挡不住他们！”

德·鲁伊特攥紧拳头，他竟没料到唐军会分兵迂回，岛北航道狭窄洋流复杂，他一直以为只有吃水极浅的小船能过，没想到对方整支分舰队都绕了过来。

“让后翼分队全力阻击！前卫分队抽三艘战舰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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