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9章 李嗣炎的忧虑(1 / 1)

“锵!”

两杆铁枪最后一次撞开,震得殿中嗡嗡作响。

李华烨踉跄着退了三步才站稳,右臂麻得几乎抬不起来,虎口震得渗出血丝,面颊被枪尾扫出两三处青肿,模样狼狈。

他虽承袭了父皇与生俱来的巨力,气力远胜世间绝大多数武将,可论半生沙场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搏杀功底,力道收放的火候,终究差了老爹一大截。

百余回合拆下来,李嗣炎没有半点放水的意思,从头到尾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最后更是把对方手上的夺了过来。

许是见四子被自己打得够惨了,他随手把两杆铁枪往殿旁木架上一扔,沉铁砸得其险些垮塌。

“行了,去东宫找你大哥吧,把波斯全境的封地金册拿过来,就说是我亲口吩咐。”

李嗣炎不耐烦的甩甩手,提醒道:“李天然前些天,专程跑到中亚边地找你会商兵事,你倒好,自顾自绕路回了江南,把他的人扔在西域不管。”

他今日当众敲打燕王就是递话给太子:藩王已经挨了训,别再卡燕藩的文书调度,别做太过了。

“还有你岳父刘司虎,我当年怎么就没发现,就属这憨货心眼子最多,这些年他暗地里往你藩王护卫队里,塞了多少私兵心腹?二万五千人!朝廷一个甲等师也才三万人,你应该庆幸朕还坐在这个位置上,不然.....哼!”

李嗣炎负手转过身,眉宇间浮起几分烦躁,不是帝王对臣下的冷,是老父亲对儿子们的腻烦。

“还有你们兄弟几个,每次来行宫见我张口是疆土,闭口是商路,从没带皇孙过来坐会儿说两句家常,满眼睛都是功利算计,我看着就烦!”

话说这么说,但这底下还有一层,太子居储君之位,本就忌惮这些手握重兵,坐拥万里海外封地的兄弟,不愿藩王常在御前走动,怕分了东宫的威势。

“滚吧!走之前去给你母后和诸位妃母请安,别失了人子礼数。”

“谢父皇,儿臣领命。”

李华烨躬身四拜,又叩首行礼,经今日这一番当众斥责,往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难有机会单独见父皇了。

他躬身垂着头退出去,殿门合上的瞬间,才敢悄悄攥了攥发麻的手掌。

殿里静了好一会儿,李嗣炎仍靠在木架旁,半晌才想起这还有一个老五,顿时,锐利目光落在角落静坐的李良身上。

“好吗?看你老子教训你兄长,看得挺自在?..给我滚到中间跪好!”

李良心脏猛地一缩,忙不迭起身快步上前跪倒,伏地顿首,姿态恭谨得挑不出错:“儿臣知错,求父皇责罚。”

“哦?你还知道错了,你倒是说说错在哪了?”

“回父皇,一是儿臣这一月隐匿行踪四处游走,避开了罗网卫的常规巡查;二是今日借四哥的由头入宫,拿他做遮掩,躲东宫的诸多牵制,三是.....”

李良话没说完就被李嗣炎不耐打断,他俯身看着伏在地上的儿子,语带不屑:“别在我面前装老实,就你心里那点小盘算糊弄别人还行,在我这儿还嫩得很。”

闻言,李良伏得更低了,额头紧贴地砖半句不敢多言。

“你弄的那套市井传信的路子,倒是有点新意。”李嗣炎语气缓了缓,像在评一件不起眼的物件。

“不用专职受训的密探,就花点小额唐钞找些贩夫走卒、街巷孩童传话,摊子铺得倒是广。”

接着,话锋陡然一沉:“可毛病也大。这些人没根没管束,哪天被人顺藤摸瓜,直接就能摸到你的要害。

再者,旁人随便编几句假话递过来,你辨得清真假?真被假情报所陷,你就算掀翻身都难!。”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点出他最根本的错处:“你最大的毛病就是太急,急着收拢哥萨克那些部族,想借外邦的力气拓土。”

“以史为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些域外部族能用一时,不能信一世,更不能给他们疆土、给他们兵权。

如今大唐强盛压得住他们;哪天国势疲态,这些握刀的外邦人,就是第二个安禄山遗祸百年的。”

听完李嗣炎一通训话,李良默不作声尽数收下,低声回话:“儿臣心中有数,不会做出反噬自身之事。”

李嗣炎坐在御座上,看着阶下跪伏的人,直言他如今孤身一人,无同族兄弟撑腰,也没有专属护卫,单凭自己,根本无法远赴域外拿下疆土。

随即定下处置办法,拿他日后所得藩地全部物产赋税作为抵押,调遣北方军团出兵助他拓地,所有军费开销,逐年从藩地矿税、通商收益里扣除。

李良额头贴地叩首:“儿臣谢父皇成全。”

李嗣炎没有就此作罢,转而提起他平日里的各式喜好。

“偶尔摆弄些小物件、做些别致衣装,我不会管束你。但你记牢,别学前朝朱家宗室,把玩乐当成正事。”

话音沉了几分,告诫继续落下:“若是将来疏于打理封地,我会直接召你回金陵安置,让你终日随心玩乐。

你大哥负责监察所有宗室藩王,一旦让他抓到你行事出格,你的封地便直接收回,依旧回京做闲散王爷,大唐财力充足,再多闲散宗室朝廷也负担得起。”

他心中一凛再度伏地拜下:“儿臣谨记父皇嘱咐,不敢因私误公。”

李嗣炎挥挥手:“退下,去后宫看望你母妃。”

“儿臣告退。”

李良依礼跪叩行礼,才撑着地面起身,躬身倒退离开大殿。

殿内只剩李嗣炎,他缓步走到窗边望向天际。

再过几年,他打算彻底放下朝堂琐事,卸下帝王身份四处游历。

一生征战杀伐,他唯独畏惧明太祖那样的晚景,晚年痛失子嗣引发宗室大乱,他绝不允许自己也落得这般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