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箭碎王旗(下)(1 / 1)

公子侧大喜,领命而去。令尹熊婴齐,见楚王已下决心,只得叹息,还想再劝,楚共王摆手:“令尹老矣,胆气不壮。此战,寡人必胜。令尹可留守大营,静候捷报。”

这话已是客气地剥夺了熊婴齐的指挥权。熊婴齐苦笑,不再多言,颤巍巍退出大帐。出帐时,他望向晋军大营方向,夜色中,晋军营火点点,如星河落地。

他长长叹息,走向自己的营帐。老了,真的老了。若在三十年前,他必力争。如今,只求能活着回郢都,葬在楚国故土。

与此同时,晋军大营,同样灯火通明。

厉公、栾书、郤氏三子、韩厥、士燮、荀罃、赵旃等重臣齐聚帅帐,商议破敌之策。沙盘上,两军态势一目了然。栾书手持竹杖,指着沙盘:

“楚军分三路,左军五万,由公子侧率领;右军五万,由令尹熊婴齐率领;中军十万,由楚王亲率。其意是左右夹击,中路突破。楚军势大,若三路齐攻,我军难以兼顾。当集中兵力,先破其一路,乱其阵脚,再各个击破。”

“破哪一路?”厉公问。

“左军。”栾书的竹杖点在楚军左军位置,“楚左军由公子侧率领。公子侧勇猛,然急躁,好勇斗狠。我可诱其深入,围而歼之。左军若破,楚军必乱。届时楚王中军失去左翼,右军独木难支,我军可乘胜追击,大破楚军。”

“如何诱之?”

栾书看向郤至,目光平静:“郤至将军勇冠三军,可率精兵五千,挑战公子侧,许败不许胜,诱其追击。韩厥将军率军一万,埋伏于此,”竹杖指向一处谷地,“待楚军深入,断其退路。我率主力从两翼包抄。如此,可全歼楚左军。”

“妙计!”厉公赞道,“就依栾帅!”

郤至却皱眉:“元帅,诱敌危险,为何不让郤锜、郤犨去?”

栾书正色道:“此战关键,在于诱敌要真。公子侧性情急躁,若见寻常将领,未必肯追。郤至将军勇冠三军,名震诸侯,由你诱敌,公子侧必信。且诱敌之后,需迅速反击,非勇将不能为。将军若惧,我可换人。”

“谁惧了!”郤至怒道,年轻的面庞因激动而涨红,“末将领命!必生擒公子侧,献于君前!”

栾书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芒,继续道:“郤锜将军率左军,迎战楚右军令尹熊婴齐。令尹熊婴齐沉稳,不可急攻,只需拖住即可。郤犨将军率右军,护卫君上中军。待左路得手,三军齐出,一举破敌。”

“诺!”众将领命。

厉公补充道:“此战关系国运,望诸位齐心协力,共破楚军。战后,寡人必不吝封赏!擒楚王者,封万户!擒公子侧、令尹熊婴齐者,封千户!”

“愿为君上效死!”众将齐声,士气高昂。

计议已定,各自回营准备。厉公独留栾书,问道:“栾帅,此战胜算几何?”

栾书沉默片刻,缓缓道:“若诸将用命,七成。”

“只有七成?”

“兵者,诡道也。战场瞬息万变,无人敢言必胜。楚军势大,二十万对我六万,若正面决战,我军胜算不足三成。今用计分而破之,可增至七成。余下三成,在天,在时,在人心。”

“人心?”

“是。”栾书看着年轻的君上,目光深邃,“君上,楚军二十万,我军六万。楚军三倍于我,然楚军内部,王师与申息之师素有嫌隙,令尹熊婴齐与司马公子侧有隙。此其隙一。楚王年轻,好大喜功,急于求胜;令尹老成,欲持重。君令臣疑,此其隙二。我军虽少,然上下一心,将帅用命。此战之胜,不在兵多,在人和。”

厉公点头:“有栾帅在,寡人放心。”

栾书躬身退出。走出大帐,夜风凛冽,他不由得紧了紧衣袍。抬头望天,星河璀璨,明天该是个晴天。适合决战的好天气,也适合杀人的好天气。

韩厥巡营而来,见栾书独立风中,上前道:“元帅还未休息?”

栾书摇头:“睡不着。韩厥,此战凶险,我有不祥之感。”

“元帅担心什么?”

“郤至。”栾书低声道,“我让他诱敌,他必不满。恐明日不听指挥,贪功冒进。若如此,计划全乱。”

韩厥愤然:“郤至骄横,已非一日。然此战关系国运,他敢乱来?”

“骄兵必败,骄将必危。”栾书叹息,声音在夜风中显得苍凉,“郤至勇则勇矣,然无大局,贪功好胜。我担心他见公子侧中计,不按计划且战且退,反而死战,坏了诱敌之计。也担心他见楚军左军被困,不等合围完成,便急攻冒进,反被楚军所乘。”

“那为何还用他?”

“不用他,用谁?”栾书苦笑,皱纹在月光下如刀刻,“郤氏势大,不用郤至,郤锜、郤犨必闹。且诱敌需勇将,郤至确实合适。只能希望他以大局为重,莫要逞一时之勇。”

韩厥沉默片刻,道:“元帅,战后无论胜负,郤氏必更骄横。君上又...唉,伯宗之死,寒了忠臣之心。长此以往,晋国前途,令人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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