郤克心中稍安。鲁、卫两国的支持,至关重要。有了他们,伐齐就不是晋国独行,而是中原诸侯共讨不义。
但坏消息也接踵而至。
这日朝会,士燮出列,呈上一卷竹简:“君上,边关急报。楚国陈兵边境,似有异动。且,”他看了郤克一眼,“楚国使者已到新绛,求见君上。”
殿中哗然。楚国此时派使者来,绝非偶然。
晋景公皱眉:“楚国使者?所为何事?”
“说是为两国修好而来。但臣以为,恐与齐国有关。”
郤克心中一沉。该来的,还是来了。
“宣楚使。”景公道。
不多时,楚国使者进殿。来的是屈荡,那个在卫国边境与郤克密谈的楚国宗室。他进殿后,先向晋景公行礼,然后目光扫过郤克,微微点头。
“外臣屈荡,奉楚王之命,特来拜见晋侯。”屈荡声音洪亮,举止从容。
“楚王派你来,有何要事?”景公问。
屈荡拱手:“楚王闻晋国欲伐齐,特派外臣前来,愿为两国调停。楚王说,晋、齐皆为大国,若起刀兵,百姓遭殃,非天下之福。楚国愿居中调解,化干戈为玉帛。”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殿中众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楚国在警告晋国,不要轻举妄动。
郤克出列,直视屈荡:“屈大夫好意,晋国心领。但晋齐之事,乃中原诸侯之事,不劳楚国费心。且,”他顿了顿,“齐国辱我使臣,此乃晋国之辱,非楚国可调解。”
屈荡微微一笑:“郤大夫此言差矣。天下之事,天下人皆可管。楚王仁德,不忍见生灵涂炭,故愿调解。若晋国一意孤行,恐生不测。”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士燮忙道:“屈大夫误会了。晋国是否伐齐,尚未决定。楚王好意,晋国感激。请屈大夫回复楚王,晋国自有主张。”
屈荡点头:“如此最好。另外,楚王让外臣转告晋侯:楚国与齐国,已有盟约。若晋国伐齐,楚国不会坐视。”
殿中死一般寂静。
楚国与齐国结盟了。这意味着,晋国若伐齐,就要面对两个大国的夹击。
屈荡走后,朝堂上炸开了锅。
荀首急道:“君上,楚国与齐结盟,此时伐齐,实为不智!请君上三思!”
其他大夫也纷纷附和。连一些原本支持郤克的老臣,也动摇了。
郤克站在殿中,孤立无援。但他腰杆挺得笔直,声音依然坚定:“君上,楚国与齐结盟,正是因为他们畏惧晋国!若我因此退缩,楚国将更肆无忌惮。今日是齐国,明日就可能是鲁国、卫国,后日就可能是晋国自己!”
“但两面受敌,如何应对?”有大夫问。
“楚国虽与齐结盟,但未必真会出兵。”郤克分析道,“楚国与晋有邲之战之仇,但近年来楚国国内不稳,未必敢全力北上。且,楚国若助齐,秦国必趁虚攻楚。楚国不会不虑及此。”
“这只是猜测!”荀首反驳,“若楚国真出兵呢?”
“那便战!”郤克斩钉截铁,“晋国虽新败,但根基犹在。且我有道,齐无道,天下诸侯,必多助我。鲁、卫已明确支持,郑、宋等国,也可争取。楚国若敢来,便让他再尝一次城濮之战的滋味!”
这话豪气干云,让不少年轻将领热血沸腾。但老成持重者,依然忧心忡忡。
晋景公看着争论不休的众臣,头痛不已。一面是国家尊严,一面是国家安危,这个抉择太难了。
“今日朝会到此。”景公最终道,“伐齐之事,容后再议。郤卿,你留下。”
众臣退去,殿中只剩景公和郤克二人。
“郤卿,”景公走下君座,来到郤克面前,“你实话告诉寡人,伐齐,你有几成把握?”
郤克沉思片刻,伸出五根手指:“五成。”
“只有五成?”
“战场之事,瞬息万变,谁敢说十成把握?”郤克坦然道,“但臣有五成把握破齐,另有五成把握,楚国不会全力相助。”
“为何?”
“楚国与齐结盟,是为利,非为义。若晋齐开战,楚国最愿见的是两败俱伤,他好渔翁得利。若楚国全力助齐,即使胜了,也是惨胜,得利的是齐国。楚王熊旅虽已逝,但继位的楚王年幼,令尹孙叔敖已老,楚国朝政不稳,此时大举用兵,非明智之举。”
景公点头:“有道理。但若你判断错了呢?”
“那臣愿以死谢罪。”郤克跪地,“但请君上相信,此战关乎晋国霸业。胜了,晋国重振雄风,楚国不敢再窥中原;败了,晋国虽伤,但根基犹在,可休养生息,以待来日。但若不战,晋国威信扫地,霸业就此终结。请君上明鉴。”
景公在殿中踱步,良久,长叹一声:“你先退下吧。容寡人再想想。”
“是。”
郤克退出宫殿,回到府中,管家递上一封信:“大人,鲁国季孙行父大夫的密信。”
郤克拆开,迅速阅读。信中,季孙行父说,齐国近期频繁在鲁国边境挑衅,已夺取数座城池。鲁国危在旦夕,恳请晋国速发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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