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鸿渐连忙道：“城主误会了！那都是邹维琏个人的意思，代表不了朝廷。温首辅已经敲打他了，以后不会再这样。”
“温首辅说了，林城主守着台湾，保境安民，还派人参战牵制后金水师，这是有功于朝廷的。”
“朝廷心里有数，不会亏待有功之人。”
他顿了顿，把温体仁的条件慢慢抛出来。
“温首辅的意思，只要城主您愿意恪守臣节，名义上还认大明，不自立国号，不勾结后金，朝廷就可以……默许安民府自治。”
“台湾的内政、军务、通商，朝廷都不干涉。台粤通商，也可以继续，内阁会帮着压着邹维琏，不让他瞎闹。”
“以后时机成熟了，还能给城主您正式授官，封个海防游击、参将什么的，名正言顺。”
说完，刘鸿渐看着林墨，等着他的反应。
在他看来，这条件已经很优厚了。
一个海寇，能得到朝廷默许割据，还能有正式名分，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换谁不得感恩戴德，立刻答应。
可林墨听完，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没什么惊喜的表情，也没立刻答应。
“温首辅美意，林某心领了。”林墨放下茶盏，语气平静。
“不瞒刘大人，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叛明。”
“我带着百姓在台湾开荒种地，保境安民，为的就是让大家过上安稳日子。从来没想过割据称王，更没想过勾结后金。”
“长山岛那边，荣力夫将军一直在跟后金打，牵制他们的水师，这也是有目共睹的。”
“朝廷要是真觉得我们有功，那就来点实在的。”
刘鸿渐一愣：“城主的意思是……”
“光‘默许’不行。”林墨抬眼看向他，眼神清亮。
“首先，得有正式的公文，或者内阁的手谕，承认安民府的合法地位，承诺永不剿台。空口白牙的，我们不放心。”
“其次，福建海禁必须全面解除，允许台湾商船正常停靠福建各港口，正常通商。不能今天禁明天禁的，做生意经不起折腾。”
“再者，铜料、硫磺这些军需物资，朝廷得放开禁令，允许我们正常采购。总不能让我们一边打后金，一边连造枪的铜都买不到吧？”
“最后，以后朝廷要是有什么指令，直接跟我们安民府说，别再通过福建官府。邹维琏那样的，我们信不过。”
听完这四条条件，刘鸿渐听得额头冒汗。
他没想到林墨这么敢要。
默许自治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他居然还要正式公文，还要解除海禁，还要放开物资禁令。
这哪是招安谈判，这分明是对等协商。
“林城主，这……”刘鸿渐干笑两声。
“您提的这些，我做不了主啊。我只是个传信的。”
“而且……朝廷有朝廷的规矩。正式承认自治，兹事体大，不是温首辅一个人能定的。海禁的事，也得慢慢商议，毕竟邹维琏那边还有阻力。”
“物资就更不用说了，铜料、硫磺都是管制物资，私自贩卖是违法的。这个……真不好办。”
“办不了？”林墨笑了笑。
“那刘大人回去跟温首辅说，慢慢办，不着急。”
“我们台湾现在过得挺好的，粮食够吃，枪够使，生意也能做。广东航线虽然麻烦点，但也能走。邹维琏想封，就让他封去，我们不急。”
“倒是朝廷那边，流寇闹着，后金盯着，日子怕是没我们安稳吧？”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戳中了要害。
刘鸿渐脸色微变。
是啊，现在着急的不是台湾，是朝廷。
后金虎视眈眈，流寇越闹越大，朝廷巴不得多一个盟友，少一个敌人。
台湾这边稳得住，可朝廷稳不住。
刘鸿渐本来以为自己是来施恩的，林墨得感恩戴德。
现在才发现，人家根本不稀罕。
主动权，根本不在朝廷手里。
“城主说笑了。”刘鸿渐勉强笑了笑。
“朝廷自然有朝廷的难处。不过温首辅是真心想跟城主修好的。您提的条件，我一定原原本本带回去，跟温首辅禀报。总能商量出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他顿了顿，想起温体仁交代的另一件事，压低声音道。
“对了城主，还有件事，在下私下跟您说。”
“皇上最近听说了台湾燧发枪的厉害，很是感兴趣。温首辅的意思，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卖一批燧发枪给朝廷？再附赠个火药配方什么的？”
“价钱好商量，朝廷给银子，给粮食，都行。要是成了，皇上一高兴，您提的那些条件，都好说。”
林墨抬眼看了他一下，心里了然。
崇祯想要火器配方，这倒是意料之中。
大明朝早就该认识到火器的重要性了，可惜朝廷腐败，工匠懈怠，造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差。
想拿配方？哪有那么容易。
“枪可以卖。”林墨淡淡道。
“一代燧发枪，朝廷要多少，我们卖多少，价钱公道。”
“但配方不行。这是安民府的根本，传出去，不光我们麻烦，朝廷也麻烦。万一配方落到后金手里，吃亏的还是大明。”
“刘大人你说对吧？”
刘鸿渐张了张嘴，想劝，可又觉得林墨说得有道理。
真要是配方泄露，让后金学了去，那辽东就更难打了。
“也是，也是。”刘鸿渐讪讪道。
“是在下考虑不周。那卖枪也行，我回去跟首辅禀报。”
两人又聊了些别的，大多是虚话，互相试探，谁也没交底。
聊了一个多时辰，刘鸿渐起身告辞。
林墨让人把他送回码头，叮嘱好生招待，别怠慢了。
送走刘鸿渐，张安立刻从后堂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激动。
“城主！朝廷真的愿意默许咱们自治？那以后咱们就不用担着‘海寇’的骂名了？”
“骂名算什么。”林墨摇了摇头，走到窗边。
“温体仁打的什么算盘，你还没看出来？他就是想空手套白狼。”
“用一个‘默许自治’的虚名，让咱们帮他守海疆、盯后金、制衡郑芝龙，还想拿咱们的火器配方。”
“好处全是朝廷的，风险全是咱们的。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张安愣了一下，琢磨了琢磨，也反应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