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台湾君臣研判火器差距的同一晚,安平镇的郑府内堂,也摆着一桌秘宴。
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缝隙都用棉条堵上了,烛火被罩在琉璃罩里,只透出昏黄的光。
桌上酒菜没动几口,坐着的全是郑家核心人物:郑芝龙、郑芝豹兄弟,还有几个手握兵权的心腹将领、管商事的大掌柜。
个个神色凝重,透着股诡秘的劲儿。
郑芝龙坐在主位,穿着件暗色锦袍,手指摩挲着玉扳指,半天没说话。
烛火映着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看不出喜怒。
“大哥,你把咱们都叫来,到底啥事啊?”
郑芝豹是个急性子,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
“神神秘秘的,连下人都打发出去了。”
郑芝龙抬了抬眼皮,伸手从袖筒里扔出一份密报,落在桌子中央。
“自己看。刚从北边传回来的,皇太极要提前动手了,九月初就打长山岛。”
众人纷纷凑过去看,越看眼睛越亮。
“这么快?不是说十月吗?提前了一个月!”
“后金够狠的啊,拿民夫的命堆进度,这是铁了心要拿下长山岛啊。”
“这下林墨可有麻烦了。”
郑芝豹一拍大腿,脸上全是兴奋。
“大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长山岛一打起来,林墨肯定得把主力水师都派过去增援,台湾本岛不就空了?咱们趁这个机会,把精锐水师拉过去,直接突袭台中港,端了他的老巢!”
“到时候火器工坊、蔗糖坊、樟脑坊,还有所有的银子、人口,全是咱们的!以后整个东南海,就没人能跟咱们郑家叫板了!”
“对!将军,二爷说得对!”旁边一个水师将领也跟着附和。
“现在台湾的精兵,一半在长山岛,剩下的也多在南部垦区,城里就剩点民兵和护卫队,根本不经打。”
“咱们五千精锐水师,乘几十艘大战船过去,一鼓作气就能拿下台中港。再顺着河流往里打,用不了三天就能拿下城主府!”
“是啊将军,错过这个机会,等林墨反应过来,再想打就难了!”
众人七嘴八舌,全是主战的声音,个个摩拳擦掌,好像台湾已经是囊中之物了。
郑芝龙却始终没表态,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才冷笑一声,慢悠悠开口。
“急什么?打仗是要死人的,咱们郑家的弟兄,命金贵着呢,凭什么冲在前面跟林墨死拼?”
满屋子的声音戛然而止。
郑芝豹愣了:“大哥,你啥意思?不打了?”
“打,当然要打。”郑芝龙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阴鸷得很。
“但不是现在打,也不是咱们先打。”
“皇太极跟林墨死磕,咱们凑什么热闹?让他们先打,打得越凶越好,最好两边船也打光了,兵也死得差不多了,两败俱伤的时候,咱们再出手。”
他放下酒杯,手指在桌案上轻轻点着,把自己的盘算慢慢道来。
“第一,暗中集结所有精锐水师,三十艘大战船,五千精兵,全部调到澎湖列岛藏起来。封锁澎湖所有航道,不许闲杂人等进出,走漏消息者,杀无赦。”
“对外就说咱们去澎湖剿海盗,正常巡海。”
“第二,派快船盯着长山岛,每天传一次战报。仗打得怎么样了,两边损失多少,林墨的水师还剩多少,都要清清楚楚报回来。”
“最后就是等。等两边打得最惨的时候,等林墨的精锐水师耗得差不多了,咱们就全军出动,直扑台中港。”
那时候林墨的残兵在北边,回不来;本岛空虚,挡不住咱们的猛攻。咱们轻轻松松就能拿下台湾,占了火器工坊,吞了所有贸易航线。”
说到这儿,郑芝龙嘴角勾起一抹阴笑。
“就算长山岛没打下来,只要两边都耗得元气大伤,咱们再出手,也是稳赢。说白了,就是坐山观虎斗,等他们两败俱伤,咱们上去摘桃子。既得了地盘,又不用损咱们的实力。”
满屋子人听得眼睛发亮。
郑芝豹一拍脑门,竖起大拇指。
“高啊大哥!还是你想得周全!让后金跟林墨死磕,咱们坐收渔利!这买卖划算!”
刚才喊打喊杀的将领也连连点头。
“将军高明!这样咱们弟兄们不用死多少人,就能拿下台湾,太值了!”
这时,管商事的老掌柜犹豫了一下,开口问:“将军,属下有个担心。要是后金赢了,拿下长山岛,他们派水师直接南下怎么办?
“怕什么。”郑芝龙嗤笑一声,满脸不以为然。
“皇太极的心思在入关,不是跟咱们抢海岛。他拿下长山岛,目的就达到了——拔掉背后的钉子,以后入关不用怕海上被袭扰。拿下台湾对他有什么用?种甘蔗还是造香皂?他没那个闲心。”
“再说了,真要是后金赢了,咱们就跟他通商做生意,卖他粮食、布匹、铁器,照样赚大钱。谁赢谁输,咱们都不亏。”
“那……要是林墨赢了呢?”又有人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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