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1章 孟津河决(1 / 1)

“看来……真就只能靠咱们自己了。”

从江的声音没了之前的急躁,多了几分沉甸甸的无力。

荣力夫缓缓点头,语气很沉,却没有半分慌乱。

“本来也没真指望朝廷能帮上多大忙,只是没想到他们烂得这么快。”

“也好,断了念想,就踏踏实实守咱们的岛。明天开始,再加修两道暗炮台,藏在礁石后面,打出去更隐蔽。岛上的民兵也加练,所有百姓都得学会填装弹药、搬运土石。真打起来,全民皆兵。”

“那台湾那边……”

“求援信已经发了两封了。”荣力夫道。

“城主那边肯定有安排。咱们先把自己的事做好,别等援兵到了,岛先丢了,那才是丢人的事。”

“明白!”

从江应声下去安排了,屋里只剩荣力夫一个人。

他望着漆黑的海面,久久没动。

海风吹进来,带着夜里的凉意,却吹不散他眉宇间的沉重。

他不是怕打仗,是怕自己这点人,扛不住后金倾尽全力的进攻。

更怕身后这几万百姓,最后落得跟内陆流民一样的下场。

可怕归怕,退是半步都不能退的。

退一步,就是家破人亡;让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六月初六那天,消息传过来的时候,整个长山岛的空气都像凝固了。

黄河在河南孟津决口了。

最先带来消息的,是一艘从天津南下的粮船。

船老大姓周,脸上、衣服上还沾着黄泥点,一看就是从灾区边上逃出来的。

他靠岸补给的时候,跟守岛士兵说起这事,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

消息很快报到荣力夫那儿,他当时正在看炮台加固的图纸,手里的炭笔“啪”地一声断成两截,黑炭屑溅在图纸上,晕开一小片墨点。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都紧了几分。

“消息准不准?真的是黄河大堤溃了?”

“准!千真万确!”报信的士兵点头。

“那船老大从天津过来,沿途亲眼见的,现在还在码头上。”

“走,去看看。”

荣力夫快步走到码头,远远就看见周船老大蹲在石阶上,抱着个水囊,满脸憔悴,胡子拉碴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见荣力夫过来,他连忙站起来行礼,声音沙哑。

“荣将军。”

“老哥,你跟我说实话,孟津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荣力夫扶住他的胳膊,语气放得很缓。

周船老大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先红了眼,半晌才哑着嗓子说。

“惨,太惨了,将军。孟津大堤说垮就垮了,黄水跟从天上倒下来似的,浪头比房子都高。豫北好几个县,一眨眼就全淹了!”

“房子冲没了,地冲垮了,老百姓来不及跑的,直接就被卷走了。活下来的人,抱着树干、门板在水里漂,老人孩子跟不上的,一个浪头过来就没影了。”

“我船路过的时候,河面上飘得全是东西,箱子、门板、还有……还有人。”

他说到这儿,声音哽咽了,别过脸抹了把眼泪。

“活下来的人也没活路啊,粮食全被冲没了,树皮都啃光了,到处都是逃荒的,拖家带口往南跑,一眼望不到头。”

“县城里全是难民,官府粮仓早就空了,赈济不过来,每天都有人饿死、病死。这才刚入夏,就已经这样了,真不知道到了冬天可怎么活。”

荣力夫听得心口发闷,喉咙紧得发慌。

他不是没见过灾荒,可黄河决口这种级别的灾难,听着都让人头皮发麻。

几十万灾民,大片州县被淹,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河南彻底收不上赋税了,朝廷还得往里砸大把的银子、粮食赈灾。

本来就捉襟见肘的国库,这下子更是被掏得底朝天。

他猛地想到了登州、天津的水师。

本来就没钱修造战船,这下赈灾都不够,水师重建的事,怕是彻底黄了。

“老哥,天津那边的水师,现在到底是什么光景?”

荣力夫定了定神,又问。

“朝廷有没有说要增船、增兵?”

周船老大苦笑一声,摇着头说:“将军,您就别指望水师了。

“天津水师那叫一个惨啊,战船就十几艘,还都是老掉牙的旧船,帆都烂了一半,好多船底都漏水,出海都危险。”

“士兵更别提了,大半都是凑数的,有不少是街上雇的流民,连船桨都不会划,站在船上都晕。”

“听说上面本来想拨款修船、招兵,可钱一直批不下来。”

“户部天天喊穷,说银子都拿去剿贼、防边了。”

“现在黄河又决了口,银子肯定都拿去赈灾了,水师那边就更没人管了,能按时发点饷银就不错了。”

“登州那边也好不到哪儿去,孔将军走了之后,剩下的兵没多少,船也没几艘,守着港口都费劲,更别说出海打仗了。”

从江站在旁边,听得脸色煞白,忍不住插嘴。

“朝廷就真不管海上了?任由后金在鸭绿江造船,看着他们水师建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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