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墨之的身姿并没有多么伟岸，但当他站在这里的这一刻，仿佛连这方天地的法则，都乖乖地匍匐在了他的脚下。

陆墨之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开始流转着紫金神芒的双眼，穿透了硝烟与风沙，看向了天空中那尊还在因为圣剑消散而陷入错愕的圣神投影。

「你说，我虚弱？」

这句平淡到了极点丶甚至还带着几分慵懒的反问，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缓缓荡开。

声音不大，却瞬间抚平了这片天地间大部分的狂暴与绝望。

「哐！」

一声沉闷的击声，在城墙边缘响起。

王浩宇把手中那把巨剑，剑尖朝下，插在了地上。

随后，他半个身子都撑在剑柄之上。

「呼丶呼……」

王浩宇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中那刺鼻的汽油味。

「他妈的，吓死老子了。」

伴随着这句毫无形象的粗口，王浩宇紧绷到快要崩断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彻底底地松弛了下来。

甚至，连他那双向来只流血不流泪的虎目，此刻都隐隐有些发热发酸。

什么失去了力量？

老板只是有自己的节奏而已！

这种只要看着那个背影，就觉得「稳了」的绝对安全感，甚至让王浩宇这个见惯了生死的糙汉子，有一种想要当场落泪的冲动。

而在王浩宇的身后不远处。

林雅几人此刻全都不约而同地张大了嘴巴，他们的瞳孔剧烈地震颤着。

他们的视线，死死地黏在那个沐浴在光尘中的修长背影上。

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千万道惊雷同时炸响，又一次把他们的世界观劈得粉碎。

「他真的，真的就是执灯人？！」

随着这个念头的彻底坐实，赵文杰的脑海中，又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之前在灵言学院里发生的点点滴滴……

那个每天在教室后排睡觉丶看风景的特权少爷。

那个被全校学生私下里暗暗嫉妒的关系户。

那个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甚至都被老师们认为毫无灵言相性的废柴……

竟然，就是那位传说中一手缔造了灵言体系丶赐予耀辰乃至全人类超凡力量的执灯人？

「我刚才竟然还说要留下来保护他？」

赵文杰想起自己在医疗室里说出的那句蠢话，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而。

就在这种羞耻丶震撼与狂热交织的情绪中。

赵文杰的眉头却突然皱了一下。

他捂着脑袋，眼底闪过一丝迷茫。

「怎么回事……」

他看着陆墨之那并不算宽阔的背影，看着天空中那尊被定格的神明。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大脑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刺痛。

一种微弱的既视感，毫无徵兆地涌上心头。

就好像这一切，他都梦到过一样。

而在更后方的防线上。

以第四隔离点最高指挥官刘长林为首的那五百名耀辰正规军。

此刻，这些在尸山血海里滚打过丶甚至在刚才已经做好了集体殉国准备的铁血军人。

当他们亲眼目睹了那个响指丶亲耳听到了那声反问后，许多人甚至已经不受控制地单膝跪倒在了城墙上，眼中爆发出狂热的信仰之光。

夏暖校长，是耀辰的守护女神，这没错。

但所有在前线搏杀的军人都心知肚明，真正挽大厦于将倾丶真正在最绝望的时刻站在全人类身前丶将那不可名状的天灾硬生生挡在国门之外的。

其实一直都是那位只闻其名的神秘执灯人。

今天，在这必死的绝境之中，他们终于亲眼见到了这宛若神明般存在的真容。

是了！

夏神的亲弟弟，怎么可能会是一个连灵言相性都没有的普通人。

有这样一尊，打个响指就能让古神天罚瞬间溃散的无上存在坐镇。

人类，怎么可能会输？！

……

与城墙上那种犹如劫后余生丶信仰重燃的狂热气氛截然不同。

半空中。

那尊不可一世的圣神投影，却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之中。

它的权柄消散了。

在整个语义虚空的漫长岁月里，权柄位格还能在它圣神之上的，唯有一位，那就是万灵之长……

此时，圣神突然感觉到，刚才那种几乎要将它灵魂挤碎的束缚，好像被陆墨之刻意撤去了一丝。

而随着这股强制束缚的短暂消失。

天空中，圣神的畸形肉翼，突然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丶抽搐了起来！

它面门上那个没有五官的空洞里，更是像是在呕吐一般，伴随着一阵阵令人作呕的粘腻声。

大股大股散发着刺鼻味道的黑油被它狂喷而出，洒落在下方的废墟上。

怎么可能？！

圣神的意志在震荡。

它无法理解！

万灵之长甚至连食物（眷属）都懒得帮他这个代行者制作，怎么可能会把如此核心权柄，慷慨地借给一个人类代行者？

而且，这个代行者不是已经被失语者给剥夺了发声的权利吗？

「你丶你的力量……」

圣神投影声音中夹杂着掩饰不住的恐惧！

虽然它这次降下的只是一具投影，但它刚才极其清晰地感觉到。

陆墨之刚才是用一种位格极高的权柄，直接抹除了他刚刚的攻击。

这绝对不是一个失去了力量丶只能靠拼凑信徒来苟延残喘的虚弱代行者，能够做到的事情。

甚至，这种能直接无视规则丶泯灭它权柄的手段，已经隐隐超越了古神代行者所能借用的权限范畴！

这更像是，他自己，就是权柄的主人！

「不可能！！万灵之长已经死了！！」

「你绝对不可能是万灵之长！！」

「你也不可能拥有这种级别的权限！！！」

「是你窃取了祂的权柄，对不对？！」

「是你！是你趁着祂最虚弱的时候，反向刺杀了祂！！是你最后杀了万灵之长，对不对！！！」

「你这个丧心病狂的疯子！！你不仅背叛了地球！你甚至还背叛了赐予你力量的神明！！！」

「你是个弑神的窃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