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在蛮荒主城多次人前显圣的沈飞扬悄然离去。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在临走前与钟宇说了一声:“等小算出关后,让他传讯予我。”便如一阵风般消失在晨雾之中。
他走时,心中是充满感叹和放心的——自己那干孙子的性子是真稳呀。
感叹是,干孙子竟不急于从荒古本源借贷天地灵气加速突破,而是选择以神演空间自身诞生的能量慢慢演化秘境。
这选择非常人也。
放心是,他已宣告了自己的存在,那些暗中觊觎之人,也该掂量掂量了。
正所谓有其主必有其仆,蛮荒诸部也如无事发生一般,按部就班地发展。
城墙上该换防的换防,商道上该通行的通行,药田里的灵植该采收的采收,一切都井然有序,仿佛此前那场惊天动地的雷劫不过是一场过眼烟云。
至于外界的种种猜测,蛮荒上下选择视而不见——你们自个猜去吧,我们该干嘛干嘛。
这也是沈飞扬放心离去的原因之一。
而时以今日的周涛,也是暗松一口气。
他原本还担心会被拉去顶缸,说是他那头座山雕突破二品引来的雷劫。
真要那样,纵使他老人家脸皮再厚,也扛不住那些异样的眼神。
好在这事没落到他头上,倒是可以出去钓钓鱼了。
蛮荒是淡然了,可外界……
人性是复杂的。
蛮荒面对种种猜测,始终不做回应的态度,反而让各势力越发相信——沈算确确实实突破了二品。
而沈飞扬出现在蛮荒主城这件事,也被顺理成章地解读为专程来为沈算护法的。
一时间,原本就实力雄厚的蛮荒,随着“沈算以不到百岁之龄突破二品”的消息不胫而走,声势更上一层楼。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势力,纷纷将伸出的触角又缩了回去。而那些曾经与蛮荒有过摩擦的家族,更是连夜召开族会,重新评估与蛮荒的关系。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文氏族地,文山之上。
琼楼玉宇隐于锦绣山林之间,云雾缭绕如纱如幔,一条玉带般的瀑布从山巅倾泻而下,汇入山腰的荷花池中,水声潺潺,白鹭点水。
七彩鹿驮着文慧怡穿过层层云雾,落在一座飞檐翘角的琼楼前。
她翻身下鹿,脚步有些匆忙——她是被文氏家主,也就是她父亲,紧急召回的。
百花齐放的花园中,文慧怡在荷花池边见到了正执竿垂钓的文超然。
他身着青衫,面相中年,气质儒雅,虽是顶级世家的掌舵人,却更像一位教书先生,唯独那双眼眸深处偶尔闪过的精光,才透出几分久居高位的威势。
“父亲。”文慧怡恭敬见礼。
“怡儿回来了。”文超然面露慈爱,放下钓竿,招手让女儿到旁边就坐。
文慧怡乖巧地走过去,为父亲添上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才施施然坐下,双手捧着茶盏,像是想借着那微温稳住心神。
文超然看着宝贝闺女那张岁月难留痕迹的绝美容颜,忍不住叹了口气:“为父时常在想,要何等青年才俊,才能配得上我家怡儿。”
“父亲——”文慧怡俊脸微红,秒化小女儿状,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的软糯。
“撒娇也没用。”文超然难得心硬了一回,“你终是老大不小了,需得找个如意郎君。”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当然,这如意郎君,也需你倾心才行。”
文慧怡见撒娇无用,便收敛了神色,正色问:“父亲,是不是族老又动了联姻的心思?”
“族老一直就有这心思。”文超然无奈地摇了摇头,“只是被为父拦着,你母亲也挡着。可今时不同往日——”他放下茶盏,看着女儿,“是有人要上门提亲了。”
“谁?”文慧怡眉头微蹙。
“当今最受宠的十九王子。”
文慧怡手中的茶盏顿住了。
那枚碧玉茶盏在她指间停留了片刻,才被轻轻放回桌上。
她沉默了一会儿,问:“所以母亲被逼得闭关了?”
“嗯。”文超然无奈地点头,“谁让你母亲是人家表姑母呢。”
“那我也宣布闭关。”文慧怡气鼓鼓的说。
“你才出关数月。”文超然瞥了她一眼。
“那我巡视女子学院去。”
“没用的。”文超然摇头,“为父已经收到消息,十九王子不日便会前来。你若外出巡视女子学院,人家也会追过去。”
“我不嫁。”文慧怡放下茶盏,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倔强。
“这次怕是由不得你了。”文超然看着女儿,话锋一转,“除非……”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眼中闪过一抹促狭,“你把如意郎君领回来,一个能让族老满意的如意郎君。”
“女儿没有如意郎君。”文慧怡别过脸去,耳根却微微泛红。
文超然见状,没好气地笑了:“还说没有,都写到脸上了。”
“父亲……”文慧怡的声音低了几分。
“好了好了。”文超然摆了摆手,神色郑重了些,“为父告诉你一个消息——沈家那小子,半月前渡过了二品雷劫。”
“沈家那小子?”文慧怡一时没反应过来。
“是沈算那臭小子。”
“哦,算哥呀……”文慧怡面上的平静终于松动了几分,眉眼间浮起一丝真切的惊喜,“他突破二品了?”
“准确的说是渡过了二品雷劫。”文超然纠正道,“他选择进入神演空间蜕变,用时怕是不短。”
“这绸缪是不是太早了?”文慧怡面露不解地看向父亲。
“他向来谋定而后动,步步为营,做出这样的选择不足为奇。”文超然说到这儿,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那小子的突破,也是十九王子提亲的诱因。”
话至此,他不由感叹道:“说来那小子不声不响间,可是给了他同辈之人巨大的压力。不足百岁的二品,自大炎王朝立国以来,可是头一遭。”
“蛮荒没有隐瞒?”文慧怡问。
“隐瞒不了。”文超然摇了摇头,“动静太大了,三十六道雷劫,天地变色,谁能瞒得住?”
“原来如此……”文慧怡恍然。
“所以,怡儿你是怎么打算的?”文超然正色看向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