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霜寒(1 / 1)

第125章霜寒

青池峰。

青年人一身青衣,从发髻到法靴皆有法光流转,五光十色,衬得那张面容愈发俊俏。

迟炙烟本是拜入元乌峰门下的迟家人,随着兄长迟炙云闭关,他不得不回到青池峰主事。

这些年青池宗发展极为顺遂。

前脚以雷霆手段覆灭【镗金门】,后脚步梓真人与秋池真人多年前联手灭门【西府洞元门】的事迹便随着魔灾在江南渐渐传遍。

青池宗的威名已是如日中天。

然而代理宗主迟炙烟的内心却满是惶恐。

无他。

不同于几年前迟步梓的魂灯只是黯淡了一圈,如今这魂灯几乎要完全熄灭了。

迟炙烟始终紧锁着眉头,薄唇抿成一条线,双目忧惧交加,死死盯着面前那盏桑木魂灯。

真人这是————唉————

「唉声叹气什么呢?」

一道冷漠的声音倏然在耳边响起。

迟炙烟双耳一抖,身子猛地打了个激灵,慌忙伏跪下去,声音已带了哭腔:「小人拜见秋池真人。步梓真人的魂灯近来实在是明灭不定,比前几年还伤得厉害————小丶小人惶恐。」

几年前迟步梓的魂灯就曾暗淡过一次,把迟家人吓得不轻,请了元素真人来看。元素自然不以为意,反将几个迟家人都叼了一顿。

扶祸饶有兴致地看着那盏桑木魂灯,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渌水之中藏着浅浅的牝水气息。迟步梓应该是刚突破紫府就存下这道气息的,怎么可能沾染牝水。」

狡猾。」

他忽地失笑,低头瞥向地上的人,淡淡道:「起来吧。」

见迟炙烟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爬起来,仍垂首不敢抬,扶祸愈发觉得好笑,摇了摇头道:「你们啊,被步梓师兄骗了。这道魂灯早已不能对应步梓师兄本人,不过是寄存了一缕分神的气息罢了。只要他的分神妙法不曾彻底修至大成,便永远是这样半死不活丶将熄未熄,将明未明的模样。」

分神?」

「真————真人他————」

这一次,迟炙烟声音里的哭腔才真正碎了出来,连尾音都在发颤。

好在扶祸轻易便看穿了他那颗乱作一团的心。

真人语调平淡,随口道:「迟步梓没事,前段时间还在东海现过身,不过是受了些不重的伤罢了。」

他斜睨了迟炙烟一眼,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他将魂灯里的气息改了,也不知在图谋些什么。不过他一时半会儿还不敢脱离青池宗。」

这话不说还好。

话音刚落,迟炙烟的脸便刷地白了,两条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脱离青池宗!」

哪怕只是沾染上一丝被真人抛弃的可能,也足以将他心底的惶恐推至极处。

「无趣。」

扶祸不过是随口吓他一吓,没想到这小子胆子小到这等地步。

他失了兴致,改口吩咐道:「我要宗内八成的常备灵物。不消级别多高,寻常灵稻丶灵果即可,以量为主。你取宗主与我的信令去调,责令各峰必须半月之内将资粮送至月湖峰。」

青池宗往前年年收割血气,寻常灵稻之类的常用不完,各峰都有不俗的储备。

迟炙烟连忙领了命,仓皇地退了出去。

月湖峰。

夜色正浓,云烟荟萃。寒风贴着山上的湖水习习拂来,松柏的青影在石阶上轻轻晃动。

一名身着黄褐长衣的男子,牵着一位俊俏的小少年,沿着石阶拾级而上。二人很快在湖心亭中寻到了正在煮茶的青年。

——

「拜见师尊!」

 男子不过筑基初期,根基谈不上牢固,神色间透着一股焦急。

他身旁的少年身着白袍,银边暗绣,生得俊俏非凡,唇红齿白,上前一步恭声道:「拜见老祖。」

扶祸微微侧过脸来,眉眼带笑:「原来是乌宁与曦峻,怎么想起到月湖峰来了。」

林乌宁的父亲是气峰峰主,老林峰主早年对李木池多有提携。

说起来,林乌宁还是李木池早年的记名弟子,如今被提拔做了青穗峰峰主。

李曦峻则是原着中有名的俊美人物,论血缘乃是李通崖的曾孙,近些年才被招入青穗峰。

林乌宁又恭敬地行了一礼,这才开口道:「全宗的资粮都在往月湖峰送,几位师兄弟忙不过来,便托弟子前来帮忙。」

他顿了顿,面露犹豫,斟酌了好一阵才继续道:「如今诸事已料理大半,本不该打扰真人修行,却有一事不得不禀报。」

不必等他继续说下去,扶祸已从他心底将话读了出来。

是萧元思回到了青池宗,向他打听李尺泾的消息。

真人笑了笑,不以为意:「萧元思难得从东海回来,泾儿一去便杳无音讯。你做了峰主,他问一问也正常。」

「只是他后头说要到月池峰拜访李通崖,这里头的深意,你却没读懂。」

林乌宁急忙低下头去,满面羞愧:「弟子愚钝。」

扶祸随手打出一道法力将他扶起,又赐下一盏热茶,转而将李曦峻提到跟前,细细打量,赞道:「真是好模样。我前段时日见了紫霖真人,单论姿容也难胜你多少。是曦峻提醒他先来月湖峰见我吧?」

李曦峻垂下眼帘,轻声道:「晚辈擅作主张,请老祖责罚。」

扶祸见一旁的林乌宁已羞得满脸通红,便宽慰了一句:「此事你不知也属正常。几年前萧李争夺一处机缘,已有分道扬镳之态,只是隐而未发罢了。曦峻天生聪慧,自然读得懂背后的意味。」

见林乌宁仍旧面露茫然,李曦峻得了扶祸的暗示,只得轻声解释道:「曾祖已宣布闭死关,自然不可能出关见外人。萧元思前辈明知如此,仍执意要拜见月池峰,实则是急于拜见老祖,只是碍于两家关系疏远了,不好直说罢了。

,扶祸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说李曦峻如今十五六岁才堪堪胎息五层,可修为之外的这份才情着实不俗。

倒是适合【入清听】,就是天赋实在差了些许。不修命神通兴许还容易些。

李木池情绪内敛,就是笑容也多是装的。但扶祸是真的喜欢找乐子,很快琢磨起怎么安排李曦峻的道统。

府水,寒都是可以的,最好是简单一点的术神通。」

这魔胎笑意愈发和煦:「曦峻也快练气了,对未来道统可有什么打算?」

「这————」

李曦峻自诩天资远不如前辈与同辈的两位兄弟,实则也并没有求取神通的志向。但功法这东西,自然是越强越好。

他一时间摸不清自家老祖的意思,性情却果决。

李曦峻仅仅一顿,便立刻俯首道:「曦峻只求能安稳修成仙基,日后做宗内一峰主,为宗门理政一方。」

扶祸暗自点头,又想到原着中李曦峻接近寒的命数,便从袖中取出两枚玉简,不紧不慢地介绍道:「《残松峰雪经》,可成四品寒炁仙基【松上雪】,修行最易。」

「《宿寒冬藏经》,对应四品府水仙基【宿穷冬】,修行相对容易。这两条道途都还算开阔,也都有紫府部分。」

月湖峰修行【松上雪】的修士不少,也是四品,却不曾听闻有这么一道紫府传承————」

林乌宁虽是李木池的记名弟子,大部分时间却都跟着宁婉修行,此刻听闻这等喜讯,心中自然一喜:

接连多出两道紫府传承,乃是大好事!更关键的是————这说明两位大人感情甚笃。

太妙了。」

他正暗自高兴,便听身旁的李曦峻乾脆利落地跪下,郑重拜谢:「晚辈愿修《残松峰雪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