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蕴秋轻轻点头应了一声,神情淡然平静,仿佛在谈论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我听说这件事还闹到了省里。”
吴蕴秋道:“问题的核心不在于闹到省里,而在于出了人命。”
“而且此次冲突,确实是政府工作人员与群众发生的正面对峙。”
“相关手续尚未完备,就贸然启动强制征拆。”
“近几年,国家对强征强拆这类问题高度敏感,这次又闹出了人命,也难怪省里领导震怒。”
贺时年侧头看向吴蕴秋,从她眼底深处,捕捉到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寥寥数语,足以想见,这件事让吴蕴秋承受了何等巨大的压力。
吴蕴秋继续说道:“焦书记已经找我约谈过了,措辞十分严厉。”
具体谈话内容,吴蕴秋没有细说。
但贺时年心中已然有数,焦作良对她的不满,必然表现得十分直白。
贺时年语气沉凝。
“有些人实在太过过分,为了一己私欲,全然将普通百姓当成博弈的棋子。”
吴蕴秋淡淡道:“这是你我的视角。站在对方的立场,他们认为是我先越界,此番举动不过是防守反击。”
贺时年心中满是歉疚,诚恳开口:“秋姐,我真心跟你说一句抱歉。”
“这件事因我而起,是我给你平添了麻烦。”
吴蕴秋闻言露出一抹浅淡笑意:“该来的终究会来,我早有心理准备。”
“我来文华州已有一段时间,对这里的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的关系早已摸清看透。”
“如果始终隐忍不发,后续文华州的各项工作,根本无法顺利推进。”
吴蕴秋初到文华州时刻意隐忍、步步谨慎。
没有急于对郎国栋等人动手,初衷是站稳脚跟,稳固自己在州里的政治根基。
而经过数月的暗中布局、稳步深耕,她如今已然拥有了直面博弈的底气与实力。
“秋姐,我料到对方会反扑、会反抗,却万万没想到他们会如此厚颜无耻。”
“为了达成一己目的、谋取私利,竟然全然不顾老百姓的切身利益。”
吴蕴秋神色沉静:“对方此举,表面看似鲁莽愚蠢,实则是依仗深厚根基有恃无恐。”
“这个利益集团早已渗透进文华州各行各业、各个层级,根深蒂固。”
“这次的风波从头到尾都是坏事,但也恰好为我敲响了警钟。”
“但再难的硬骨头,也必须啃下来。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已经入局,就只能一往无前。”
“当初段志文就是缺少破釜沉舟的魄力,瞻前顾后、畏首畏尾,才落得如今的下场。”
“我既然已经迈出这一步,就只会一干到底,绝不退缩。”
贺时年当即问道:“秋姐,这件事我能帮上什么忙?”
吴蕴秋轻轻摇头:“这件事你不要掺和进来。”
“你安心深耕本职工作,重点抓好西宁县的文旅发展、基础设施建设和脱贫攻坚工作。”
“产业扶贫、文旅赋能扶贫,包括这次的棚户区改造,归根结底,核心目标都是助力脱贫攻坚、惠及民生。”
“这次焦书记虽然言辞犀利、批评很重,但也是对事不对人,没有上升到个人层面。”
“而且这批人主动跳出来兴风作浪,对我而言未必是坏事。”
“明面上的对手,远比藏在暗处、伺机偷袭的敌人更好应对。”
贺时年微微颔首。
吴蕴秋虽明令他不要插手,但事已至此,他与郎国栋的矛盾早已根深蒂固、无法调和。
二人同在州政府任职,工作交集众多,摩擦与对立在所难免。
这也就意味着,即便他刻意避事,最终也还是会被卷入这场博弈。
与其被动入局、处处被动,不如主动作为,站稳立场、主动参与。
“对了,州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关小山同志,你了解多少?”
关小山是前任书记段志文遗留下来的老部下。
当年段志文对他有知遇之恩,一直格外信任、悉心重用。
此前贺时年被郎国栋构陷、关押在孔西县时,正是关小山联合纪委书记高志强一同前往,将他平安救出。
贺时年对关小山向来颇有好感。
此人一身正气、性情耿直,身上带着军人独有的硬朗与坦荡。
“我对关局长印象很好,为人正直、作风过硬。”
随后,贺时年将自己与关小山过往的交集、亲身经历的种种事情,一五一十告知了吴蕴秋。
吴蕴秋听完,缓缓开口:“你抽空单独和他见一面、聊一聊。”
贺时年抬眸看向她,心中暗自思忖:聊什么?该如何切入?
吴蕴秋并未给出具体指示。
但贺时年瞬间读懂了她的深意。
此番棚改舆情发酵、群众赴省上访、事态持续扩大。
层层溯源之下,若是没有州公安局局长温虎啸在暗中默许、刻意推动,根本不可能成型。
这也足以说明,吴蕴秋对温虎啸已然彻底失望,不再抱有任何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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