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底的第三夜，叶青终于等到了机会。

那股子时出现的灵力波动依旧准时，但与之前不同，这一夜，地下的人声比以往更加清晰。叶青躺在木板床上，将感知提升到极致，断断续续的对话透过泥土与禁制传来——

“……城南的货，三日后必须送出。”

“叶家那边呢？苍山长老最近盯得紧。”

“苍山长老那里自有夫人周旋，你只管做好分内之事。”

夫人。

叶青心中一凛。他们说的夫人，是柳氏？

“……那批货里，有几件是‘那位’点名要的。若是出了差错，你我都担待不起。”

“那位……不是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了吗？”

“不该问的别问。”

对话声戛然而止。片刻后，灵力波动消散，地下恢复沉寂。

叶青睁开眼，在黑暗中盯着头顶的房梁，脑中反复回放着那些只言片语。

城南的货。苍山长老。夫人。那位点名要的东西。

这些碎片，指向一个模糊的轮廓——柳氏在暗中运作着什么，而叶苍山似乎在盯着这件事。那位“那位”又是谁？影殿的高层？还是……与叶家有关的人？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入阴影中。

不能急。

线索要一点一点地攒。

……

翌日午后，叶青借着抓药的间隙，在济世堂的前堂和后院之间来回走动，将各个角落的布局刻进脑海。他发现，后院仓库的最里侧，有一扇锁着的木门，门上贴着封条，写着“闲人免进”四个字。

“那里面是什么？”他问小石头。

小石头正在捣药，头也不抬：“不知道。王掌柜说那是以前的旧库房，堆的都是些陈年杂物，不让进。”

叶青没有追问，只是在路过那扇门时，以山河镇纹感应了一下。

门后有微弱的灵力波动。不是法器的气息，更像是……某种禁制。与地下那股波动不同，这禁制更加隐晦，也更加古老。

他没有久留，转身离开，心中却记下了这个位置。

……

傍晚时分，叶青在铺子里帮忙整理药材时，听到王掌柜和一个人在里间低声交谈。

“夫人明日要来。”

“还是老规矩？”

“嗯。把地下的东西准备好，夫人要查验。”

“知道了。”

叶青手上的动作不停，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翻涌起惊涛骇浪。

夫人要来。

地下的东西。

柳氏要亲自查验。

明日……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药材码好，继续做着手头的事。

……

当夜，叶青没有睡。

子时刚过，那股熟悉的灵力波动果然再次出现。但这一次，波动比之前更加剧烈，持续时间也更长。

他闭上眼睛，将感知全力延伸。

地下传来更多的声音，像是几个人在低声争论，偶尔夹杂着翻动纸张或器物碰撞的声响。

“……这批成色比上次好。”

“……‘那位’若满意，以后的路就好走了。”

“……叶家那边，还需要再下一剂猛药。苍山长老虽然盯得紧，但他不知道的东西还多着呢。”

“……夫人说，要小心那个从南边回来的人。”

叶青的心猛地一缩。

从南边回来的人。

说的……是他吗？

柳氏知道他已经到了天北城？

还是……在指别人？

“……那人身上有‘那件东西’，必须拿到。”

“……若是他不识相呢？”

“那就按老规矩办。”

对话声再次消失。

叶青睁眼，盯着黑暗中的房梁。

那件东西。

他们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锈剑？

玉佩？

还是……他身上的剑骨？

而柳氏，到底知道多少？

他又翻了个身，将脸埋入手臂中。

不是现在。

时机未到。

……

翌日傍晚，那辆熟悉的马车停在了济世堂门口。

叶青正在前堂擦拭柜台，透过门帘的缝隙，看到那个戴帷帽的女子在两名丫鬟的陪同下走了进来。王掌柜亲自迎上去，恭敬地将她引入里间。

叶青低头继续擦柜台，感知却一直追着那女子。

她的脚步声很轻，几乎没有声响。气息内敛，难以察觉修为深浅。但修罗剑灵在他识海中低声道：“这女人，不简单。身上有影殿的秘法气息，比你之前见过的那些黑袍人隐藏得更深。”

叶青没有回应，继续做着手头的事。

约莫半个时辰后，女子从里间走出，在经过前堂时，脚步微微一顿，帷帽下的面孔似乎朝叶青这边偏了偏。

只是一瞬间，然后她便继续向外走，上了马车，消失在暮色中。

叶青的手依旧在擦柜台，动作平稳如常，但后背已经渗出一层冷汗。

她刚才……在看自己？

是认出他了？还是只是随意一瞥？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必须更加小心。

……

入夜。

叶青将白天的见闻告知了林婉清和陆锦——趁着去茅房的间隙，以特制的传讯符将消息送出。

林婉清的回讯只有一句话：“小心。柳氏比我们想象的更难对付。”

陆锦则更直接：“要不撤吧？太危险了。”

叶青回了一句：“还没到时候。”

他将传讯符销毁，继续躺在木板床上，望着头顶的天花板。

柳氏。

济世堂。

地下法器。

那位“那位”。

从南边回来的人。

这些碎片，正在慢慢聚拢。

但还缺最关键的一块——母亲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柳氏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闭上眼睛。

快了。

总有一天，一切都会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