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盛京城破,天下震动(1 / 1)

第154章盛京城破,天下震动

十一月初,盛京城南。

大雪纷飞,落在地上的积雪已有小腿深。这种天气不适合骑兵机动,因此李文忠乾脆下马,牵着马前行,走一步就是一个浅坑。

浑河已经封冻,但冰层不怎么厚,只有两三寸的厚度,人站上去都有可能踩碎冰面跌落河中,更别说马匹和火炮了。

「团长,接下来该怎么走?」

李文忠听见询问,从怀里掏出一份略显潦草的地图看了起来。思索片刻后,他道:「炮弹数量不多了,接下来得转换策略,不能再狂轰滥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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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手下各连连长,缓缓道:「接下来,我们兵分三路。」

「韩政,你带一连丶二连丶三连丶四连和炮连从西面迂回,根据情报那边应该有没来得及拆毁的木桥,足以通过火炮。

过桥之后不要急着开打,先给我把辽西方向的官道看住了,防止锦州方向派来援军包了我们的饺子。」

韩政抱拳道:「是。」

「李荣。」

「在。」李荣踏前一步。

「你带骑兵一连丶二连丶三连走东面北上,沿浑河逆流而上。福陵和昭陵都在盛京北边,轮流给我骚扰,但记往,只做样子,不打。

「清廷最重祖陵,你那边压力给得越大,城里就越乱。我就不信,陵墓要没了,他们还能安稳待在城里。」

李荣咧嘴笑了起来:「明白了,给他们上上眼药。」

有连长挠了挠头,问道:「要是他们死活不出呢?」

「那就掘啊!」

李文忠轻笑道:「伍子胥是怎么鞭尸楚平王的,李荣你们就怎么做就是了。」

「记得拍照啊,到时候将这些照片复印千八百份的,丢进盛京和京城,让八旗也见见自己老祖宗如今的模样。」

众将皆哄笑起来。

李文忠收敛笑意,道:「剩下的人,和我一起在这南岸扎下营来,先去四周伐木制作攻城器械。」

看这天气,用不了几日,冰面就会封冻到能过马过人的地步。到时候,随我直接进逼城下!」

「是!」

城内。

六千八旗分散在四面城墙之上,手握兵器巡逻。

说是巡逻,其实他们也没太认真。毕竟城外的贼寇一直没什么动静,神经紧绷了好几天后便渐渐松懈下来。

风雪已经停了数日,温度反而更冷了几分。

巡逻的队伍每巡逻一个时辰,就得跑到城楼内烤一烤火,让身子暖和起来,握着兵器的手好受一点。

「真冷啊,爷们的手都冻出冻疮来了。」

驰骑校带着手下的十几人挤在城楼内,把手靠近燃烧着的火盆,汲取着来之不易的温暖。

有士卒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讨好道:「大人,小的这里有獾油,您要不要涂一点?

「」

「免了,爷们用的都是獭油。」

骁骑校瞟了他一眼,也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瓷瓶,打开塞子后把里面的油脂往手上涂。

「行了,身子热了就继续巡逻。城外的贼寇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开始攻城,咱们可不能擅离职守太久。」

德胜门,将军衙门处。

盛京将军奕兴正躺在卧室的烟铺上,吞云吐雾。

「大人,情况不妙。」

副都统吉凌单膝跪地,咬牙禀告:「福陵丶昭陵皆有斥候拼死逃出前来报信,言陵墓外出现窥伺马队,祖宗陵寝岌岌可危。」

「城南有箭射进城墙,叛贼在上面附了书信,说————」

奕兴深吸一口烟气,问道:「说什么?」

吉凌咽了咽唾沫,道:「说让我们开城投降,不然就行开棺戮尸丶挫骨扬灰之事。」

「什么?他们怎么敢?!」

奕兴放下手中的烟枪,眼睛瞬间红了起来。「咱大清当年入主中原,对明皇的陵寝可都也恭恭敬敬的,他们这么做不怕遭报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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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凌抬头道:「大人,标下愿为先锋,带一千马队出城,将那群惊扰皇陵的尼堪通通斩于马下!」

「蠢货!」

奕兴闻言,反倒呵斥道:「骚扰陵寝的是贼寇前锋,不过数百兵马。你带一千马队前去,固然是能护住陵寝,但之后呢?」

「若贼寇再派一偏师前去,你走还是不走?走,陵寝定然保不住。不走,你这一千马队能做什么?!」

从那些逃出来的八旗子弟口中,他们已经得知对面装备了威力很大的火器。

一千马队对付普通流贼自然是一柄利剑,可用来打洋人的火器,他们心里还真没有底。

说着说着,他忽然有些喘不上气。

吉凌见状,连忙往前挪动几步,将放下的烟枪塞回奕兴手中。

奕兴将烟枪凑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脸上渐渐浮现出迷醉的神色。

「大人,那我们该如何行事?」

吉凌低声问道:「要是昭陵和福陵真的有失,咱们九族都得去见列祖列宗了。」

奕兴躺在榻上,沉默了半晌后,缓缓道:「全军出动吧。」

「什么?」

吉凌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话。

「城中六千八旗,尽数出动,直击城南的贼寇大营,毕其功于一役。」

似乎是大烟的劲头上来了,奕兴的表情越发迷离:「全军出动,贼寇如今兵分三路,威力最大的火炮也尽数调去了城西,南面大营肯定缺兵少将。」

「趁此良机,咱们以多打少,只要在城西贼军回援之前攻破大营,擒住贼首,盛京之围便可解开。之后再马不停蹄赶向昭陵福陵,绞杀那里的贼寇前锋即可。」

吉凌张嘴瞪眼,一副迷茫的表情。

什么叫在城西贼军回援之前攻破大营擒住贼首?

城南城西如此近,不过五里路,算上到贼寇大营的距离,也就十里左右。

十里,城里的这些八旗子弟,他又不是不清楚他们的战力。

老祖宗附身还有一丝可能杀进去,就这群臭番薯烂鸡蛋,怕不是大军还没冲进大营,城西的贼军就衔尾而至了。

「这是军令,去做!」

「喳!」

吉凌无奈,缓缓退出卧室。

他咬了咬牙,快步走向将军府的议事厅。

呜呜呜海螺和蒙古角的苍凉声音一同响起,随后,是急促的鼓声。

城墙上,数十名士卒拼命擂着身前的牛皮大鼓,鼓声响彻盛京上空。

盛京城的南门在鼓声中缓缓推开,城门洞里涌出成队的兵马,在雪地上踩出大片凌乱的坑。

八旗兵在城南的雪原上开始列阵。

最前面的是火器营,扛着鸟枪,腰间挂着火药葫芦。后面跟着的人推着炮车,炮车后是拿着长矛的步兵。再往后是马队,分列两翼。

「这是————」

李文忠举起单筒望远镜,看向盛京城的方向:「鸣角者三,击鼓进军————」

「有意思,盛京里的人好像要跟我们拼命了。」

身旁的死士笑道:「团长你都射箭说要请努尔哈赤和黄台吉出来透透气了,他们能忍住就有鬼了。」

「看样子祖宗被人惦记的滋味不好受啊。」

另一个连长接话,把手里的步枪机柄拉开,检查了一眼枪膛里的子弹。「看这架势,南门这边少说四五千,西门那边也有一批。」

「想用小股部队拖延住韩政他们,再用绝对优势的兵力吃掉我们,算盘打的倒挺响。

「」

李文忠嗤笑一声,抬起望远镜,继续看向清军队列。

一个身穿钉钉甲丶头戴高高顶戴的人骑在步兵阵列中央,旁边簇拥着好几个城守尉和防守尉。

对面手里也举着单筒望远镜,在往这边望。

「各连听令。放弃营墙,全部出营列阵。」

「阵型分散,步兵以排为单位,每排间隔十步。机枪在两侧展开,骑兵留预备队,不急着上,把对面放近了再打。

他们的鸟枪射程就那么点,贴到一两百米内才能打出铅弹。放他们近三百米,咱们打靶!」

命令传下去,整个营地立刻动了起来。

步兵们以排为单位散开,每个排之间隔着十几步的距离。机枪手推着枪去了两翼,副射手搬着弹药箱紧随其后。

对面的清军也在同步在动。

伴随着城墙上十步一鼓的鼓声,八旗迅速推进。步兵阵列踩着鼓点往前推进,两翼的马队也开始小跑起来。

副都统吉凌骑在马上,瞧见对面的阵列稀稀拉拉,人站得很散。

「阵型如此松散,天赐良机!」

「传令,火器营轮射推进。马队准备,待轮射将贼寇压住后,两翼包抄。」

轰!轰!轰!

八门青铜炮直接开火,一排火光和浓烟同时从炮口喷出来。实心铁弹飞过一里多的距离,砸在雪地里,溅起的雪花将附近一人变成了白头。

火器营的鸟枪手按什站成几干排,开始轮射。

第一排举枪瞄准,扳机扣响后立刻退到最后面去装填,第二排接着上前开枪,然后是第三排丶第四排。

枪声密集,烟雾漫天,动静极大。

但因为两边此时尚隔着四五百米的距离,因此没造成什么伤害」四百米,三百五十米。」

观测手报着距离,声音平稳而清晰。

「三百二十米,三百米!」

「开火!」

五百杆平洋一型同时打响。

一片密集的丶几乎重叠在一起的咻咻声响起,声音之大响彻云霄。

清军阵列如遭雷击。

最前面的火器营的八旗兵们瞬间栽倒,厚厚的棉甲在子弹面前像纸一样被穿透。

「稳住阵型,对面鸟统总有装填的空隙,趁那时反击推进!」

有佐领大声高呼,激励手下士气。但下一秒,子弹便从他张开的嘴里钻进去,从后脑勺穿出来。

马队中间的吉凌表情慢慢僵硬了起来。

他注意到队伍里的佐领丶防御官丶骁骑校等中层军官在迅速减少,贼寇好像专门瞄着他们打一样。

最底层的士卒们失去了指挥,进攻的节奏瞬间崩断了。前排的人不敢再往前冲,后排的人还在往前挤,双方撞在一起。

「炮营继续开火,分担压力。马队,随我出击!」

吉凌心下一横,嘶声喊道。

他双腿一夹马腹,带着两翼的马队开始冲锋。

马蹄踏碎了积雪,两翼的马队骑兵皆伏在马背上,弓箭准备好,随时可以抛射出箭矢0

近了,更近了!

吉凌估算着距离,准备在五十步左右就抛射箭矢。

这是老祖宗流传下来的法子,距离不远不近,抛射的威力最大。

但很快,吉凌就听见了此前从未听过的声音。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贼寇的阵营中,十挺怪模怪样的枪械同时喷出火舌。

子弹像刮刀一样从马队的冲锋阵型里刮过去,冲在最前排的骑兵几乎同时连人带马栽倒,砸起大片的雪沫和泥土。

后面的骑兵迅速勒住缰绳,免得被前面的尸体绊倒。

但就是这一刹那的停顿,子弹已经扫过他的胸腹。嘶鸣声丶惨叫声和枪声混在一起,马队的马匹开始受惊乱窜。

枪声响了不过片刻,三百米的距离处,已经堆叠起了一大堆尸体。吉凌被马尸压在身下,口中不断有血沫流出。很快也变成了这堆尸体中的一员。

八旗兵们开始溃逃。

鸟枪手扔了火药葫芦和火绳,马兵拔转马头用鞭子死命抽马臀,推炮车的步兵丢下炮车撒腿就跑。

南门外那片宽阔的雪原上,尚且存活着三千多人没命地往城门方向涌。

「追上去!咬住溃兵,别让他们关城门!」

李文忠大笑着翻身上马,步兵迈开双腿,穿过雪原上密密麻麻的尸体,追着溃兵往城门方向碾过去。

两天后,盛京城破的消息传到了锦州。

锦州副都统还在按奕兴之前发来的调令调兵遣将,准备支援盛京。

当他从溃兵口中听到城破的消息后,对身边的亲兵道:「立刻,八百里加急,报京城!」

锦州的加急军报在路上跑了两天。

军报送到京城时已是深夜,按规矩先递进了军机处。

值班的军机章京拆开火漆,扫了两行,脸色骤变,不敢耽搁,立刻捧着军报去了穆荫的值房。

穆荫已经睡下了,被章京叫醒后披着衣服坐起来,就着烛火看完,坐在床沿上沉默了好一阵,才哑着嗓子道:「备轿,进宫。」

养心殿东暖阁里烛火通明。

咸丰帝被太监从睡梦中叫醒,只披了件明黄缎面的狐裘便靠在炕上,辫子松垮垮地垂在肩头。

穆荫跪在地上,将锦州的军报双手举过头顶,太监接过军报呈上。

咸丰拆开,看了三行,嘴唇翕动了一下。军报从他手指间滑落,他往后一仰,头歪在软垫上,眼睛闭着,赫然是直接昏死了过去。

「主子!叫太医,叫太医!」

太监尖叫着扑上去,东暖阁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咸丰醒过来的时候,殿外跪了一地的王公大臣,殿内只留了几位御前亲近的王公大臣0

咸丰望着藻井上那几条描金彩绘的五爪金龙,脸色惨白,气若游丝。

「关外老家,没了。」

「满人的退路,没了。」

他之前还在奇怪天津的叛贼怎么占了河西务之后便再也没了动静,不攻城也不北上,像是钉在那里睡着了一样。

现在他知道了。

叛贼不是没动静,是从海上直接绕到了他背后,一刀捅在了他最不敢想的地方。

爱新觉罗的祖陵如今就在叛贼手里攥着,想刨就刨,想烧就烧。

「传旨,让僧格林沁即刻进宫来见朕!」

咸丰双目赤红:「朕要报仇,朕要杀了这群逆贼,挫骨扬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