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陌路送君，惊闻新职

将柳氏兄妹送至狄阳镇外，齐玄晖便停住了脚步。

他并非多话之人，但一路行来，旁敲侧击间，也对这对兄妹的来历有了大致轮廓。

兄长名叫柳文远，妹妹唤作柳小钰。

应该是出自江南某地一个颇有些根基的家族。

至于为何会一身朴素装扮，出现在这远离江南的北地山林，又为何对永宁县的访亲之事语焉不详。

兄妹二人皆是三缄其口，顾左右而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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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玄晖也不深究，只从他们偶尔流露出与这身粗布衣衫格格不入的仪态气度，就能推测出七八分。

多半是江南家中出了变故，或是避祸，或是求援。

这才仓促北上，隐匿行迹。

不然也不会化妆成这副普通模样，千里迢迢跑到永宁县来。

只是，这永宁县的亲，怕是也未必好寻。

不过这些世家内部的算计都与他无关，他只负责送到这里就好。

狄阳镇外，行人渐多，车马往来，已是一派安稳景象。

镇子不小，依山傍水，商铺林立，人来人往，颇为热闹。

这是永宁县第一大镇，商贾云集，比朝阳城的一些小县城还要繁华几分。

齐玄晖将二人送到镇口，准备就此告别。

「齐兄，多谢一路护送。」

柳文远经过一番休整，脸上残存的惊悸已褪去大半，恢复了世家子弟特有的那种温润底色。

他身量中等，比齐玄晖略矮，相貌清俊，鼻梁挺直，一双眼睛狭长而有神。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灰色布袍，浆洗得发白，但穿在他身上，却自有一种挺拔从容的气度，仿佛这粗布也只是他暂时栖身的壳。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双手奉上：「这块玉佩是我家家传之物，虽算不得什麽宝贝，但也值些银两。还望齐兄收下，权当酬谢。」

那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玉佩，玉质温润，羊脂白色。

雕琢成简雅的云纹环状，中间缕空，纹路流畅古拙，无过多繁复装饰。

玉质本身已是上佳，雕工更是颇具古意，绝非寻常市井之物。

齐玄晖正欲推辞，就见柳文远顿了顿，目光与自己的眼眸短暂相接，随即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压低了些。

「他日......若齐大哥有缘踏足江南道，林某虽不才，届时必当尽力，保齐大哥一路畅行无阻。」

这番话，已是近乎明示的承诺，这意味着柳家在江南的关系网，日后在一定程度上会为齐玄晖敞开。

柳姝钰也盈盈上前，对着齐玄晖敛衽一礼。

她身姿窈窕，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藕荷色襦裙，外罩半臂。

同样是普通衣料，却难掩其天生的好颜色。

她生着一张标准的江南女子的瓜子脸，皮肤白皙细腻，即便经了风霜，仍如玉般光润。

柳叶眉下，是一双极为清澈明亮的杏眼，鼻尖小巧，唇色是自然的嫣红。

「齐大哥，你就收下吧，我与哥哥身无他物，只有这点心意，这一路，多谢你了。」

齐玄晖目光在那玉佩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兄妹二人脸上真切的神情。

 他自然看得出这玉佩价值不菲，也听懂了柳文远话语中隐含的约定。

对他而言，金银报酬意义不大，但这玉佩背后，柳文远在困境中仍竭力维持世家子承诺的气度，让他无法拒绝。

「好，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齐玄晖伸手接过玉佩。

触手温凉，玉质细腻，的确是好东西。

他并未多看，随手将其放入怀中。

「二位保重，狄阳镇至永宁县多为官道，往来商旅众多，小心些，应无大碍。」

柳文远深深看了齐玄晖一眼，再次拱手：「齐大哥也请保重，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齐大哥。」

柳姝钰也轻声说道，眼中似有不舍。

齐玄晖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很快汇入镇门处往来的人流中，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齐玄晖穿行在狄阳镇的街道上。

狄阳镇不愧是永宁县首屈一指的大镇。

街道以青石板铺就，宽平整，可容两驾马车并行。

两旁商铺鳞次栉比，幌旗招展，贩卖着南北杂货丶布匹粮油丶铁器药材。

酒肆茶馆里飘出诱人的香气与嘈杂的谈笑，沿街叫卖的小贩声音洪亮。

人潮如织，三教九流混杂。

有短衫赤膊的力夫扛着货物匆匆而过，有身穿绸衫的商贾摇着摺扇缓步闲谈，有挎着篮子的妇人在摊前精挑细选。

齐玄晖放慢脚步，回忆上次记忆中韩氏武馆的方向。

正走着，忽然听到旁边传来几声低声议论。

「嘿，我要是能选上这「巡山卫」该有多风光。」

一个穿着浆洗发白短打的年轻汉子，满面红光的吹嘘着。

他旁边一个年纪稍长丶脸颊有疤的同伴嗤笑一声。

「得了吧，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给降妖司的大人们喂马人家都嫌你手脚粗！

能当个降妖司的普通卫士，都已经是祖上烧高香了。」

另一个乾瘦的汉子接口，语气带着忧虑。

「不过话说回来，老青山里头那玩意儿，真闹得这麽凶？

都专门设巡山卫了？这不会波及到咱们镇子吧？」

「呸呸呸！乌鸦嘴！」

那疤脸汉子瞪了他一眼。

「你懂个屁！为啥设这巡山卫」？就是为了把祸患掐死在山里头，你以为降妖司的大人跟你一样没脑子？

这可是惊动了降妖司教习的大事，这要是能出事，老子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夜壶！」

乾瘦汉子缩了缩脖子，让道。

「那倒也是......咱狄阳镇毕竟是永宁第一大镇，降妖司在咱这儿的分所里，还有两位教习大人坐镇，不用怕」

齐玄晖脚步微顿，将这些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入心中。

巡山卫，老青山，降妖司，教习...

他略一沉吟，脸上堆起几分憨厚又好奇的神色，凑近那几人，学着乡下人进城那种略带畏缩又渴望打听的模样。

「几位大哥，你们刚说的啥巡山卫，降妖司的，是咋回事啊？」

那几人闻声回头，打量了一下齐玄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