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等等，你刚才叫我什么？爸爸？！”

雷纳克斯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表情管理彻底失控。

“对啊。”

小男孩仰起脸，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理直气壮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真好”，“爸爸就是爸爸呀。”

说完，他像是怕雷纳克斯跑掉似的，把怀里的小腰抱得更紧了。

雷纳克斯感觉自己的腰部正在被一只小龙爪勒出印子。

“雷纳……”

一个颤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雷纳克斯僵硬地转过头，看见埃里克斯正指着那个挂在自己身上的龙族男孩，指尖颤抖着。

“你……你现在都有小孩了吗？”

那语气，那表情，活像发现自家弟弟背着自己偷偷结了婚生了娃，而他是全世界最后一个知道的。

“哥哥，这怎么看都不是我的孩子吧！而且我才多大啊，怎么可能会有小孩！”雷纳克斯的声音急促得快要冒烟。

他低头瞪着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说你呢，别乱认爹啊！”

他伸手想把小男孩从自己身上扒下来。

但是……扒不动。

那两条小胳膊看着细，力气却大得惊人，像是长在他腰上一样。

雷纳克斯欲哭无泪。

“呜呜……”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怀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呜咽声。

他低头一看，那张小脸上已经挂满了泪珠，大眼睛里蓄满了水光，委屈得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

“爸爸不要我了……”小男孩吸着鼻子，声音一抽一抽的。

那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啪嗒啪嗒往下掉。

雷纳克斯瞬间慌了。

“诶诶诶！别哭别哭！”他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擦那张小花脸。

“不会有人不要你的，真的！没人不要你！”

可是小男孩根本不买账，眼泪越流越凶，哭声越来越大。

雷纳克斯绝望地抬起头，看向旁边那个还在发呆的埃里克斯。

“哥哥，你别光在那看着啊！快帮帮我啊！”

雷纳克斯此刻内心只有一个念头：要是埃里克斯再不帮忙，他就要哭给哥哥看了。

听到这话，埃里克斯如梦初醒。

“噢噢！”

他赶紧凑过来，手忙脚乱地一起安抚。

两个人，四只手，围着一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龙人，又是擦眼泪又是摸头又是哄，场面混乱得像是在处理什么紧急事件。

一旁，渡的身影显现出来。

他双手抱胸，看着眼前这鸡飞狗跳的一幕，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出来”的茫然。

最后，千言万语化作一声沉默的叹息。

“这算什么啊……”

好不容易，小男孩的哭声终于小了下去，变成偶尔的抽噎。

埃里克斯趁机脱下自己的外衣，轻轻披在那小小的身板上。

衣服太大，把他整个人都罩住了，只露出一张泪痕未干的小脸和两只滴溜溜转的眼睛。

埃里克斯趁机抬头，看向一直沉默站在旁边的老人。

“奥尔文院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奥尔文的目光落在那张稚嫩的小脸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个……”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同样的困惑。

“我也不知道。”

他走上前几步，仔细观察着那个缩在雷纳克斯怀里的小男孩。

“根据学院历史记载，这处封印在建院之时就已经存在了，历代院长都曾告诫过——此乃史上最凶恶之龙，是能使世界陷入地狱的化身。”

他顿了顿，看向那个正在揉眼睛的小身影。

“可是……为什么是个小孩子呢？”

史上最凶恶之龙？能使世界陷入地狱的化身？

就眼前这个……哭得稀里哗啦、正用小拳头擦眼泪、还时不时抽噎一下的小不点？

埃里克斯感觉自己对“凶恶”这个词的理解受到了严重挑战。

他蹲下身，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那个，小朋友，大哥哥问你几个问题好不好？”

小男孩从雷纳克斯腿边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看着他。

埃里克斯保持微笑。

“你为什么叫他爸爸呀？”他指了指雷纳克斯。

小男孩眨了眨眼睛。

“因为……因为爸爸身上有爸爸的味道。”

埃里克斯愣了愣。

“爸爸的味道？”

这算什么答案？

“那你的名字呢？既然有爸爸，应该也有名字吧？”

小男孩歪了歪脑袋。

“名字？没有欸。”

然后他猛地转过头，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雷纳克斯，脸上写满了期待。

“那爸爸帮我取一个吧！”

雷纳克斯：“……”

又来了。

他捂住脸，深深叹了口气，“都说了我不是你爸爸……”

一旁的渡终于忍无可忍。

“好了好了，别在这过家家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无奈。

“你们是不是忘了我们来这儿的目的？”

雷纳克斯猛地抬起头。

对哦！

“渡，你是来找关于你记忆的东西的！”他看向渡，“怎么样，感受到了吗？”

渡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房间中央那个已经被冲破的封印魔法阵上。

“就是那个，一直在散发空间波动的东西。”

他迈步向前走去。

“现在近距离看的话，那似乎就是我的力量。雷纳克斯，让我去看看吧。”

雷纳克斯点点头，随后渡立刻接管了雷纳克斯的身体。

就在这一瞬间，那个一直挂在雷纳克斯腿上的小男孩猛地松开手，往后缩了缩。

“爸爸？”他瞪大眼睛，一脸困惑。

“你不是爸爸！”

渡没有理他。

他径直走向那个残破的魔法阵，伸出手。

周围紊乱的空间之力像是受到召唤一般，开始向他的掌心汇聚。

那些逸散的能量逐渐凝聚、压缩，最后化作一小块晶莹的碎片，缓缓融入他的身体。

意识深处，雷纳克斯急切地问：

“渡，你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就那样。”

“那渡你想起什么了吗？”

沉默了几秒。

“想起了一些无聊的事情，没什么啦。”渡的语气显得十分轻描淡写。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散去，雷纳克斯的意识回到自己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