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毛。」

张真人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五百年都没磨掉的颤抖。

「浑身覆满猩红长毛……不是人的行走姿态……」

「关节是反的。」

「它从风沙中走出来的时候，贫道只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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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到这里，仅剩半条命的身体都在抖。

骨头和棺木融合的部位发出细小的嘎吱声。

五百年了。

这份恐惧一点都没有减退。

弹幕先刷疯了一半。

【！！！！！红毛怪！！！！！】

【又是红毛怪！从火星跑路那个！】

【我记得！之前在火星上姜神遇到过！那个猩红尸煞！它跟这里有关系？？？】

【不是吧……这东西五百年前就在这了？？？所以火星那个和这里的是同一个？】

姜寒听完。

眯了一下眼。

然后对镜头说：

「我也见过这东西。」

「在火星上。」

「不过当时它见到我的反应是——掉头跑了。」

口吻随意。

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了什么。

弹幕彻底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掉头跑了」这四个字的信息量太大了吧！！！同一个怪物，把张真人吓了五百年，看到姜神直接掉头跑！】

【张真人你听听，你五百年的噩梦，在姜神面前就是个逃跑专业户?_?】

【对比伤害来了兄弟们！同一个红毛怪，待遇差距有这么大吗！！！】

姜寒没有多解释。

他追问了一句：「红毛怪之后呢？」

张真人的颤抖加剧了。

「贫道被它吓到之后……拼命逃进了白雾之中。」

「本以为白雾能挡住它……」

「可在白雾里面……」

他停了一下。

像是要鼓起全部的勇气，才能说出下一句话。

「贫道见到了此生最大的恐怖。」

他的嗓音压得很低，嘶哑到不成调。

「一个东西。」

「头上……生着三朵花。」

「脚下缠满藤蔓。」

「身上散发着强烈的尸体腐烂味道。」

「那种臭，隔着百步都刺进脑子。」

张真人说这些话的时候，那双枯瘦到只剩骨节的手在发抖。

「贫道以龙虎山正一派嫡传弟子之身……」

「在那东西面前……」

「只能跑。」

「跟被狗撵了一样跑。」

「最后躲进了有青铜神藤守护的悬棺里面。」

「它不敢进来。」

「但贫道……也不敢出去了。」

「这一躲。」

「就是五百年。」

他说完这些，嘴唇还在哆嗦。

整个人缩在棺材里，像受了惊的老鼠。

直播间里，弹幕在传递一种强烈的情绪——

这是一个明代龙虎山的真正修行者。

能镇住活体青铜。

能在禁区里存活。

这种级别的人物。

被一个「头顶三朵花」的东西追得宁可躲在凶兽身边，五百年不敢出来。

恐惧到这种程度。

那个东西到底有多强？

但就在弹幕传递恐惧的时候。

有人的思路开始跑偏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一条弹幕：

【等一下……三朵花？】

然后第二条：

【头顶三朵花……脚下藤蔓……尸体的味道……】

第三条：

【不是吧……总觉得在哪见过这个描述……】

第四条：

【你们回去翻！翻前面那几章！那个王生死！王生死的描写！】

第五条：

【！！！！！！！！！】

弹幕的节奏，在这一刻开始加速。

越来越多人反应过来了。

但还不确定。

在等一个关键信息。

姜寒在旁边听着张真人讲述，一言不发。

弹幕里有人急了。

【姜神！问他！问他那个三朵花的具体长什么样！！！】

【对！确认一下！到底是不是我想的那个！！！】

姜寒没有问。

他不需要问。

因为他早就知道答案了。

但弹幕不知道他知道。

终于。

张真人自己补充了一句。

「那东西……自称是尸解飞升失败的产物。」

「它追了贫道三天三夜。」

「若非三枚青铜符替贫道挡了它的致命一击……」

「贫道当场便会魂飞魄散。」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

弹幕里，有人用大字打出了一句话：

【我翻到了。】

【王！生！死！】

【那个对姜神说「上仙好」的王生死！！！！！！！！！】

【就是他！头顶三朵花！脚下藤蔓！尸解飞升失败！全对上了！！！！！！】

像一颗核弹被引爆。

弹幕瞬间进入了光速刷屏模式。

【等等等等等等我要疯了！！！】

【追得龙虎山天师跟狗撵一样的东西，管姜神叫「上仙好」？？？？？？？？？】

【我再说一遍：追得明代正一派传人五百年不敢出棺的那个大恐怖，见到姜神的第一句话是「上仙好」！！！！！！】

【(???)我要笑死了！！！！张真人你知道追你的那玩意在姜神面前什么待遇吗！！！！】

【张真人的五百年vs王生死的「上仙好」，这对比太残酷了我真的会笑出腹肌】

弹幕完全失控。

有人开始造梗。

【王生死内心独白：想当初我追龙虎山天师追得满山跑，追了三天三夜，牛啊！可如今见到姜神，我只想说：上仙您坐，给您倒茶】

【张真人：我被追了五百年。王生死（对姜寒低头哈腰）：上仙好~我还没真正成仙呢~?(ˊ?ˋ*)】

【张真人待遇：被追得躲棺材五百年。姜寒待遇：被叫上仙，被主动引路，被恭恭敬敬对话。同一个人。就离谱。】

【求求你们不要让张真人知道真相，他会被气活过来再被气死一次的(╥ω╥)】

【「上仙好」这三个字以后就是我的精神污染了，想到就想笑】

姜寒全程一言不发。

他看着弹幕刷屏。

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观众更加崩溃的动作。

他转过头。

看向张真人。

表情诚恳得过分。

语气里还带着理解和同情。

「当时情况危急，也只能那么选了。」

他说。

弹幕。

又。

刷疯。

【别装了姜神！！！！你明明全都知道！！！！！！】

【这个表情管理也太优秀了吧！！！诚恳！太诚恳了！可怜的张真人你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姜神你良心不会痛吗(?°?д°?)人家五百年的噩梦在你面前就是个恭恭敬敬的小弟！你装什么纯良！】

【张真人你知道你面前这个人的真实待遇吗？追你五百年的那个「大恐怖」，在他面前跟孙子一样！！！】

【可怜的张真人哦，被姜神玩弄于股掌之间?_?】

张真人并不知道弹幕在说什么。

他看着姜寒那张真诚的脸，混浊的目光里掠过一点复杂的感激。

「多谢道友宽慰……」

他喘了一口气。

然后用那只还能动的右手，颤颤巍巍地摸向胸前的三枚青铜符。

「这三枚符……是龙虎山的至宝。」

「靠它们……贫道才能在此苟活五百年。」

「若贫道此番大限已至……」

「劳烦道友……将它们带出去。」

「若能寻到龙虎山的后人……归还于他们。」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释然。

像完成了最后一件心事。

像准备好去死了。

弹幕里的气氛从搞笑一下子沉了下来。

【……不是。刚才还在笑，现在怎么又想哭了。】

【五百年啊。就靠三枚符撑了五百年。现在第一件事就是想着把东西还回去。】

【这个张真人真的是条汉子。】

【不要死啊！！姜神救救他！！帝流浆不是能续命吗！！】

姜寒看着张真人那张枯槁的脸。

沉默了三秒。

他没有接「等死」这个话头。

一句安慰的废话都没说。

他只是伸出手。

将张真人那半具与棺木融合的身体，连带着棺木碎片，一起从悬棺中提了出来。

动作轻。

态度却很坚决。

然后。

他打开了芥子空间。

将张真人放了进去。

自始至终只说了四个字。

「先出去再说。」

弹幕。

【……】

【姜神这人嘴上不说好听的，但确实是好人。】

【「先出去再说」，这四个字比什么「我一定救你」强一万倍。】

【救都救了还能再扔回去不成？别多想了张真人，你要活了。】

【就是不知道后续还能不能恢复……下半身都跟棺材长一起了……】

姜寒将张真人收入空间后。

合上了那口空悬棺。

他转身。

准备离开这片悬棺区域。

右脚刚落地。

「上仙好。」

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没有脚步声。

没有气息波动。

就那么出现了。

像从空气里长出来的。

姜寒停住。

转身。

王生死站在三步之外。

那张没有血色的死人脸上。

那双玻璃珠般呆滞的眼睛里。

竟然多了一点东西。

一点不属于死物的笑。

很淡。

很怪。

「上仙是把那个五百年前的凡人……」

他开口。

声音跟往常一样没什么起伏。

「送出去了吗？」

弹幕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