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寻抬头冲云轻音咧嘴一笑，那双纯蓝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我打我自己的。”

“我每一拳打出去，它都会告诉我应该往哪个方向打。”

“它看见了。”

“我就跟着它走。”

“以前是，现在也是。”

“我相信他它。”

云轻音的眉头轻轻蹙了一瞬。

“它？”

许寻从头到尾都在说体内有个它在帮他。

那个从未现身的、被封印在他体内的东西，似乎拥有远超许寻本人层次的洞察力和判断力。

云轻音的指尖轻轻抚过琴身，青色的玉石琴面上倒映着她的面容。

她沉默了两息。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许寻，那双封着星屑的眼睛里翻涌起一股浓烈的、近乎炽热的光。

“那就让我看看。”

“你的它到底能帮你到什么程度。”

“我倒要看看，你口中的那个它，到底会不会出来。”

她的十指同时按上琴弦。

这一次她没有拨，没有弹，没有刮。

她的十指平按在七根琴弦之上，指腹与弦面贴合得严丝合缝。

然后她将自身的圣息源源不断地灌入琴身之中。

琴身发出一阵持续而稳定的嗡嗡声。

那嗡嗡声从琴身内部扩散到擂台上空，从一开始的细小到后来的浩大，从轻柔到沉重，从平静到激昂。

整座擂台上空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由琴音凝聚成的青色光点，数以万计的光点像一片被激活的星海。

云轻音的紫裙在琴音引发的圣息风暴中猎猎翻飞，她的墨发被吹得向后飘扬，她的赤足微微离地悬浮了半寸。

她的整个人在这片由琴音构成的领域中都显得轻盈而通透，像一尊正在被光芒融化的琉璃雕像。

“音律大道·万弦绝音。”

她念出这六个字的瞬间，擂台上空那数以万计的青色光点同时炸开。

每一点炸开的碎光都化作一道细微的音波攻击，那些攻击的形态各不相同。

有的是锋利的音刃。

有的是沉重的音锤。

有的是细密的音针。

有的是扭曲的音涡。

所有的攻击同时从四面八方朝许寻涌去，铺天盖地，密密麻麻，没有死角，没有空隙，没有闪避的可能。

许寻站在那场音波暴雨的中央。

他浑身上下的紫色纹路疯狂亮起，在他体表形成了一层密不透风的紫色护罩。

他的双拳同时握紧，朝四面八方一拳一拳地打出去。

每一拳砸在空气中都会炸开一圈紫色的冲击波，将涌来的音波攻击震碎一片。

但音波攻击太多了。

许寻的拳头能打碎十个方向来的攻击，但在他打碎十个方向的同一瞬间，另外一百个方向的攻击已经落到了他的身上。

第一道音刃切过他的左肩，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第二道音锤砸中他的后背，震得他灵脉一阵剧烈摇晃。

第三道音针穿透了他的右腿膝盖，他站立时膝盖微微弯曲了一下。

第四道、第五道、第十道、第二十道。

数之不尽的音波攻击在短短数息之内将许寻的身体切出了密密麻麻的伤口。

那些伤口遍布他的双臂、胸口、后背、双腿、甚至面颊。

他的灰袍早就碎尽了，赤-裸的上身被切得血肉模糊，暗红的血液从他身上每一处伤口中涌出，将他的身体染成了一个血人。

但他还在出拳。

他的拳速比先前更快了。

每一拳砸出去，紫色的冲击波都会将一片区域的音波攻击清空，虽然下一瞬又会被新的攻击填满，但他每一拳都在清空一片。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那双纯蓝的瞳孔在密集的音波攻击中翻涌着一种奇异的光，那种光里带着疯狂、带着兴奋、带着一种与痛苦并存的酣畅。

“爽！”

他忽然仰头大吼了一声。

那一声吼没有任何音律可言，纯粹是喉咙里挤压出来的嘶喊。

但那一声吼炸开的时候，他浑身上下的紫色纹路在同一瞬间全部炸亮，将他整个人包裹进了一团浓稠的紫色光芒之中。

光芒持续了三息。

三息之后光芒散尽，擂台上露出了许寻新的姿态。

他的外观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依旧是那副人族的躯干四肢，依旧是那张年轻的面孔，但全身上下的皮肤表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全新的紫色符文。

那些符文比先前的纹路更加复杂、更加古老、排列得更加密集，每一枚符文都在缓慢地、均匀地闪烁着紫色的光芒。

他的眼睛变了。

那双纯蓝色的眼睛里，瞳仁深处浮现出两枚细小的紫色漩涡。

漩涡缓缓旋转着，每旋转一圈都有细碎的紫色光点从漩涡边缘剥落、消散在空气中。

他的嘴角咧开了。

那个笑容不再温和，不再绅士，不再有一丝一毫的客气。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不管不顾的、要把眼前的一切都砸碎吞掉的疯狂。

“哈……哈哈……”

“你不是一直找我吗？”

“我出来了。”

“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