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已经有了动静。
陈丽丽睡得不算沉，早早便睁开双眼。
她换上一身干净朴素的衣裳，把铅笔、橡皮、演算工具一件件仔细收进布制文具袋，眼底却不见慌乱，只有压抑不住的期待。
唐颖、邱秋、石艳梅还有周琳也陆续起身。
她们没有陈丽丽那般志在必得，心态松弛不少，可毕竟是时隔十年的高考，真到要踏进考场的一刻，心底免不了揣着几分忐忑。
程平安已经做好了早餐，大家吃过饭之后、一起骑上车子出门。
他们几个人分在了不同的考场，唐颖和陈丽丽一起、邱秋和石艳梅一起、周琳和程平安则是分别在另外两个考场。
大家出门之后，就骑着车子向着不同的方向而去。
考点大院里人头攒动，到处都是神色各异的考生。
有满脸风霜、蹉跎了大半青春的知青，也有风华正茂的年轻学生。
程平安把证件递过去核验，工作人员核对信息之后，抬手放行。穿过警戒线，他顺着指示牌找到自己的考室。
一排排旧课桌摆得整整齐齐，桌面被擦拭干净，地上散落着些许橡皮碎屑。
程平安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他把文具摆好，目光扫过四周。
身旁不少人手心攥得紧紧的，有人还在临考前飞快翻看笔记，指尖都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紧张。对比之下，程平安反倒十分平静。
开考铃声“叮铃”响起。
监考老师拆开密封的试卷袋，一份份考卷顺着课桌依次传递过来。带着印刷油墨气息的试卷落到手中，程平安低头扫过上面的题目。
他没有急于落笔，从容审题，理清思路之后，才拿起钢笔，一笔一划，工整地书写答案。
考场之内，再没有别的声响，只剩下满屋子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旁人冥思苦想、抓耳挠腮，为一道题绞尽脑汁。
程平安节奏不疾不徐，会的题目稳稳作答，遇上些许生僻的内容，也冷静推演，尽可能写出完整的解答。他不追求非要拿满分，只是认认真真，把自己掌握的东西如实写在卷面上。
时间一点点流逝，不少考生还在埋头苦熬，程平安已经将整张卷子尽数做完。他没有急着交卷，静下心从头复查一遍，修正几处细微疏漏。
考试结束的铃声终于响彻整个校园。
程平安收好自己的文具，等着卷子被收走之后、跟着人流缓缓走出教室。
这一届高考一共设置四门科目，文史类考察政治、语文、数学、史地；理工类则考政治、语文、数学、理化。
程平安、陈丽丽还有唐颖报的是理工类，要啃理化相关的考题。石艳梅、邱秋、周琳三人选择了文史类，主攻历史地理。
整整两天，紧张的考试一场接着一场。每天清晨早早出门赶赴考点，坐在考室里凝神答题，等到傍晚考完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归家。紧绷的弦死死绷了两日，等到最后一科结束的铃声敲响，所有人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一行人骑着自行车回到家中，推开院门，卸下身上背着的文具布袋。
连日来压在心头的重担骤然卸去，浑身上下都是说不出的松弛。不用再赶时间刷题，不用夜里熬灯苦读，悬在心上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程平安亲自下厨，张罗出一桌丰盛的晚饭，用来犒劳连日辛苦赴考的众人。刚刚结束高考，所有人的情绪都还处在亢奋之中，晚饭过后，没有一个人想着早早回房歇息。
屋子里热闹融融，一部分人凑在桌边打牌，洗牌的哗啦声响此起彼伏；另外几人摆开棋盘对弈，落子清脆响亮，说说笑笑，玩得不亦乐乎，连日备考积攒下的压力，在欢声笑语里消散大半。
一夜闲适而过。
第二天一早，程平安便带着唐颖、陈丽丽与邱秋，分头回各家的娘家登门。
虽说考试成绩尚且没有公布，结果仍是未知，但好歹顺利走完了全部考试流程，也该给家中长辈报个平安，给老人们吃下一颗定心丸。
登门串门的途中，程平安先把陈丽丽和邱秋送回她们各自的家中，让二人留在娘家陪伴亲人。随后，他便带上唐颖，一同回到了唐颖的家里。
大家都请了假，就算上班也是明天再去。
不过现在，属于程平安与唐颖、周琳、石艳梅的时间了。
嘤嘤嘤战程平安，再次打响。
......
翌日清晨，家中众人便褪去了高考落幕的亢奋，悉数回归往日平淡安稳的生活。
彼时大街小巷里，随处可见还在热议高考的人们，有人回味考场得失，有人忐忑等候结果，满心牵挂迟迟无法平复。
但程平安一行人早已彻底放下心事，不受外界氛围的丝毫影响，日子过得松弛又自在，没有半分焦灼与浮躁。
这一届高考用的是先填志愿，后阅卷录取，全程不对外公布考生分数。
对所有考生而言，考完试便意味着备考彻底结束，无需对答案、不用忧分数，唯一需要做的，便是静心等候一个月后的录取结果，静待一纸通知书叩响家门。
陈丽丽经过了去清华闲逛而被拒之门外的遗憾过往，这一次填报志没有丝毫纠结的选择了底蕴深厚、实力顶尖的北平大学。
程平安的志愿填报与她不谋而合，也填写了北平大学。
他不打算上，只是想要那张录取通知书留作纪念。
石艳梅则结合自身喜好与优势，填报了师范大学。
多年的知识积累与沉稳的心性，让她应对师范院校的录取标准绰绰有余，这份志愿于她而言，稳妥又贴合，毫无难度可言。
反观唐颖、周琳与邱秋三人，她们的初衷本就和潜心求学的几人截然不同。
她们此行的核心目的并非入校读书，只是想借着高考的契机，拿到一纸正规的大学录取通知，借此获得前往北平的资格。
因此三人填报得十分随意，随便选择了一所稳妥的专科院校，只求顺利录取即可。
待成功抵达北平、安稳落地之后，压根不会前往学校报到就读。
这一纸录取通知书，于她们而言，只是奔赴新生活的一块敲门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