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清英的本事,不在蛮力。
女人身子,却有男人难及的爆发;心思更比常人多一道弯……危险未显,她已先一步想到退路;事态刚起,她已把应对法子理得条顺。
她提建议时嗓音不高,措辞妥帖,听不出半分压迫感。
刑天越看越顺眼,越用越踏实。
被他这么一句句夸着,安清英反倒悄悄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袖口。
安清英手指微顿,轻轻蹭了蹭鼻梁,声音低了些:“夸我的人不多,倒是开口就骂的不少。净挑些稀奇古怪的词儿往人身上砸,挺没劲的。”
他话音平实,没带火气,可话里那点冷意,像冰面下暗涌的水。
这些年,能力涨得快,那些人却越活越窄……自己站不稳,偏要扯别人衣角;本事不够,就靠嘴上功夫找补。一句接一句,翻来覆去,无非是把“不行”两个字,裹上刺,甩出来扎人。
刑天倒是个例外。不躲不绕,也不附和,安清英反倒愣了一下。
“说白了,就是自己弱,才总想着用嘴压人一头。”刑天语气坦荡,嘴角微微扬着,眼里没半分敷衍,“越没底气,越爱喊得响。”
他早看透了……不是安清英招人恨,是那帮人连正眼看自己的勇气都没有。
安清英点头,干脆利落:“你说得准。他们骂我,不是因为我错了,是因为我比他们强。真刀真枪干不过,就只能靠嘴上占便宜。”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眼底松快不少:“我也没真往心里去。几句闲话,又打不死人。”
这一笑,整个人都轻了,肩头卸了劲,眉宇也舒展开了。
起初他还真琢磨过:要不要避一避?怕吵,怕烦,怕影响状态。现在想来,纯属多此一举。一群脸皮厚过城墙、本事薄如纸的人,不配让他多看一眼。真想出头,练本事去,何必耍这种下三滥的把戏?
刑天没接这话往下说。
他忽然抬手,掌心朝上,停在半空。
安清英一怔,反应慢了半拍,下意识伸手一握……掌心温热,指节分明,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刑天声音不高,却清晰:“这次,合作得利落。”
安清英回握稍紧,笑意一下从眼尾漫开:“合作愉快。”
气氛不僵不冷,倒比旁人预想的更敞亮。他应对得体,神色从容,毫无生涩。
但刚才那人,得查。
行为反常,动机不明,细处藏钉。
回去后,刑天直接吩咐下去,追根溯源。敢伸手,就得担后果。
阿森听完,眉头拧成疙瘩,一脸懵:“这事儿……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了?”
话音刚落,两人脸色齐齐一沉,阴得能滴水。
“胆子肥了啊?”阿森嗓音发硬,“背地里动手脚,当真不把人放在眼里?”
他咬着牙,喉结滚了滚:“刑天身边缺个人,他们就钻这个空子?呵,真当自己是块料?”
阿霖没吭声,可指节捏得泛白,眼神冷得像刀。
他敬刑天,护刑天,不是嘴上说说。一丁点闪失,都容不得。
旁边几人也都绷着脸,没人接话,可那股子压不住的火气,早写在眉梢眼角。
“趁我们眨眼的工夫,就敢捅这么一刀?”有人冷笑,“要我说,连根刨,一个不留。”
“脸呢?脸都不要了。”
刑天抬眼扫了一圈,语调平平:“急什么?人还在,事还没完。”
两人喉咙一紧,立马闭嘴,侧身退开半步,肩膀还绷着,可脚步收住了。
刑天这才缓了语气:“要不是安清英拦得及时,中间出点岔子,谁都说不准。”
阿森抬眼,目光落在安清英身上,阿霖也跟着转过头,上下打量,眼神里没客套,全是实打实的服气。
两人越看越精神,最后阿霖直接竖起拇指:“厉害!”
安清英被盯得略一偏头,倒没躲,只垂眸道:“对方出手迟滞,破绽露得早。我也算赶上了,运气好罢了。”
“运气?”阿霖摇头,拇指又往上顶了顶,“你那一手,快、准、稳,哪是碰巧?小姑娘一身腱子肉,打架比说话还利索……真没几个能比。”
安清英没再推,只笑了笑,没应声,也没否认。
阿霖心头一紧,忍不住琢磨:自己这点本事,真站在安清英面前,怕不是当场出丑,活像个小丑似的,光剩下丢人了。
念头刚起,他脊背一僵,浑身猛地一颤……这想法太瘆人,得赶紧甩出去。
“多谢各位夸奖。”
他声音微低,耳根微热。这么多人当面认他、信他,还是头一回。更难得的是,那些眼神没半分敷衍,句句实诚,连一丝嫌弃都寻不见。安清英喉头微动,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目光扫过眼前一张张脸,竟有些发烫。
刑天没在这上头多耽搁。
“眼下要紧的,是查清今天动手的人。”他嗓音平直,“光天化日就敢下手,背后绝不止一两个人。”
顿了顿,嘴角微扬:“他们还会来,各位盯紧些……咱们接着迎。”
那点笑意里没温度,倒像是等着对方快点送上门。一群跳梁小丑,偏爱在他眼皮底下龇牙咧嘴,说不滑稽,还真难。
阿霖和另一个人立刻收声,绷紧下颌,站得笔直,话不多,字字落地:“明白,这就去办,绝不耽误。”
阿霖垂手而立,再不敢多吐一个字。刚才心思飘远,已是失职;刑天没发作,已是容情。做下属的,哪能由着自己乱来?
两人转身就走,动作利落。
事态稳住,四斤那边也还算顺当。
至于那个逃窜的男人……
刚钻进巷子喘口气,后颈汗毛忽然一炸:不对劲。
他猛地抬头,脸色铁青。
“操!”
骂声刚出口,人已僵在原地。外头什么动静?他听不见,只觉空气都沉得发黏。
追上了?
他屏住呼吸,手指抠进墙缝,指节泛白。
没等他缓过神,巷口阴影里,两个身影无声无息地冒了出来。
他脑子“嗡”一声,血全冲上头顶。
“谁?!”
嗓子劈了叉,眼睛瞪得发裂,死死锁住来人……凶狠、惊疑、全是慌。
怎么没听见半点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