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徐念可不是一天两天了。她待人向来公事公办,说话像用尺子量过,笑也是唇角上扬三毫米,活脱脱一座雕工精细的冰山。偏是这种人,越难撬动,越让人想凿开一层试试底下是不是热的。若她随随便便就能搭上谁的肩,黄祥倒未必费这个神。
他原以为稳操胜券:自家产业横跨地产和金融,父亲在圈里说话有人递烟,自己三十出头就管着三个项目。追徐念可,他不急,像猎豹蹲守羚羊,享受的是耐心本身。
结果刑天就这么冒出来了,还一副和徐念可早已同进同出的模样。
黄祥攥了攥掌心,把那点猝不及防咽下去,转成一句更尖的:“怎么,说不出口?莫非真看中这款入门级?那可太掉价了……徐总,您公司才起步,往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何必为面子硬撑?有些事,强求不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刑天脚上那双旧皮鞋,笑意浮上来:“我看啊,奔驰怕是坐不住,马自达倒挺合适,省油,耐造,还不怕刮蹭。”
这话明着问徐念可,实则刀刀朝刑天去。黄祥甚至已经脑补出画面:刑天支吾两声,徐念可蹙眉侧身,最后掏卡付款时手指发颤……
徐念可没应声。她只是垂着眼,看着自己腕上那块表,秒针滴答走着,像在数他还能蹦跶几下。
刑天也没看黄祥,转身就问旁边那位穿深蓝制服的女销售:“你们店里,最贵的一台车,停哪儿?”
姑娘一愣,下意识挺直腰:“最贵……是迈巴赫旗舰版,今年刚到的高定顶配,全款三百二十八万。”
空气静了一瞬。
黄祥脸上的笑僵在嘴角;徐念可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没说话,但呼吸慢了半拍。
三百多万……这数字搁在宾利展厅门口都够响一声,再往上,就该听见劳斯莱斯欢送曲了。寻常人买迈巴赫,图的是性能;花三百万买它,图的是别人不敢猜的底气。
可刑天只点了下头,转头问徐念可:“你之前说喜欢奔驰标?那边还有宾利,或者劳斯莱斯,要不要过去瞧瞧?”
徐念可摇头,声音很轻:“不用。能开就行。”
刑天笑了下,没再说别的。他清楚她脾气:公司刚立住脚,每一分钱都得钉在刀刃上。可今天不一样……她坐在董事长位子上,车就是门面,门面不是给别人看的,是让别人不敢小觑的。
“那就这辆,”他朝销售姑娘抬了抬下巴,“今年新款迈巴赫,顶配。合同在哪签?”
姑娘眼睛一下子亮了,声音都拔高半度:“这边请!我马上备合同,您二位先去VIP室稍坐!”她转身带路,高跟鞋敲着地砖,像踩着鼓点。
刑天经过黄祥身边时,脚步没停,只略略偏头,声音低得刚好够两人听见:“抱歉,让你白准备了这场戏……在我这儿,你连配角都算不上。”
话音落,人已走远。
文姐还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黄祥那张还没签字的订单,指尖有点发凉。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进门时连西装扣子都没系齐的男人,一开口就是三百多万砸下去。一辆顶配迈巴赫的提成,够她半年不吃不喝。
可惜,这单不是她的。
她懊恼地咬了下后槽牙,立刻换上另一副笑脸,小碎步凑到黄祥跟前:“黄少,合同我刚加急打印好了,您看是现在刷卡,还是转账?车随时能提。”
她不敢再想刚才自己那句“入门款”的嘴脸。
丢人可以……业绩不能丢。
毕竟工资条不会撒谎,房租水电更不等人。
“黄少的实力,我信得过……提迈八赫的段位,您早够了。可您和旁人不一样:有人攒半辈子才换一辆代步车,有人却是一季一新,图的是气派,是身份,是那股子压得住场子的劲儿。”
“眼下这台跑车,真就是为您量身定的。带佳人出门兜风,敞篷一掀,风一吹,谁不侧目?这才配得上您的气度。”
这时候,事实如何已不重要。文姐眼皮都不眨一下,话像裹了蜜糖往外淌,只盼黄祥指尖一划,单子落定。
她这张嘴果然管用。黄祥原本那点购车热乎劲儿,早被刑天那台迈八赫压下去一半……自家车子虽不差,可跟人家一比,终究少了分沉甸甸的底气。
可经她这么一烘、一衬、一捧,黄祥心里那杆秤就偏了:什么提迈八赫?要的是回头率,是气场,是坐进驾驶座时,别人下意识往后退半步的分量。
他没犹豫,也没反悔,爽快签单,扫码付款,脸上还带着点志得意满的轻松。
等刑天和徐念可并肩走出展厅时,黄祥早已不见踪影。这一遭闹得不痛快,他在心里对刑天的忌惮更深了一层,对徐念可的不快,也悄悄添了几分。
不过刑天并不挂心。横竖他不怕人盯,也不怕人较劲……本事在那儿摆着,底气自然硬。
手续办妥,销售递来钥匙。刑天掂了掂,金属微凉,分量扎实。贵是贵了些,但细看底盘调校、内饰缝线、引擎响应,一分价钱确有一分货,没虚标,没水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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