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怎么偏偏撞上他?
张浩脑子嗡了一声。自从半年前在青江码头那档子事之后,他但凡听见“刑天”两个字,太阳穴就突突跳。
旁人也反应过来了。有人偷偷交换眼色,有人低头摸手机想查点什么,还有人不动声色往边儿上挪了半步……仿佛离得近了,会沾上麻烦。
“怎么?”刑天嘴角微扬,语调平得像在问“今天吃了吗”,“还想出去走走?”
张浩脸上的血色褪了一层。
他没接话。
真要硬顶?他想起肖锋上个月在金融峰会现场被当众叫停发言的样子;想起自家物流园那块地,批文卡了整整四十七天,直到刑天一个电话打过去,当天下午就盖了章。
他不是不怕,是不敢。
张浩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下,端起杯子朝徐伟虚敬一敬:“徐老板,今儿这出戏,演得真精彩。我先走一步,不打扰了。”
话落,转身就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一声一声,又快又硬。
他一走,阳台顿时松动起来。宾客们三三两两散开,有的去补妆,有的假装看窗外夜景,谁也不提刚才那场火药味。
徐伟站在原地,额角沁出细汗。
完了。
两边都崩了。
张浩甩袖子走人,他这边还没来得及解释;刑天这尊神,又根本不是他请来的,连个台阶都没法递。
公司账上那笔款子,怕是要拖到下个月了……
他拔腿追出去,背影仓促,像被抽了脊梁骨。
宴会厅里只剩刑天和徐念可。
他站在落地窗边,手指闲闲插在裤袋里,唇角还挂着那点若有似无的弧度。
其实张浩走得挺及时。
再晚三分钟,刑天不介意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去年底那单“意外塌方”的合同复印件,一页页拍在桌上。
徐念可松开他的胳膊,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她原本只想借他吓一吓张浩,搅黄徐伟拉拢张家的盘算。没想到,张浩连嘴都没还上,就灰溜溜走了。
更没想到的是……刑天全程没慌,没试探,甚至没多看张浩一眼。就像路过一只挡路的蚂蚁,抬脚就绕过去了。
他说来赴宴,是为了“碰巧遇上张浩,让他不痛快”。
可徐念可心里清楚,他专程赶这一趟,是为她来的。
他没邀功,也没提条件,只像做了一件顺手关窗的小事。
这份心意,她记下了,不声不响,却比什么都重。
张浩走得太决绝,徐伟连挽留的话都没捞着说一句。
既然目的已达成,再多待只会添堵。徐念可跟奶奶打了招呼,老人只摆摆手:“去吧,家里这顿饭不算啥,回头再陪我吃。”她知道孙女和儿子之间那道坎,也明白今晚这场面,留着反而难受。
于是两人并肩走出宴会厅。
灯光渐暗,高跟鞋与皮鞋踏在酒店走廊地毯上,发出闷而稳的声响。
推开旋转门,夜风扑面而来。
徐念可仰起脸,深深吸了一口气。路灯柔光洒在她睫毛上,像镀了层金边。她笑起来,肩膀都松开了。
“今晚,没让你白跑一趟吧?”刑天侧头看她,眼里有光。
她点点头,举起右手,拇指朝上,动作利落,像学生时代夸同桌解对了一道难题。
两人沿着街边慢慢走,梧桐叶影在脚下晃。
“张浩……好像挺怕你。”她终于把憋了一路的话问了出来。
刑天没回避,语气寻常得像在聊天气:“他家那家物流公司,上季度财报缩水四成,仓储系统瘫痪两次,海运专线被海关连续抽检……都是我经的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怕,是应该的。不然,就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徐念可听着,没接话,只轻轻“嗯”了一声。
那些旧账、那些交锋、那些明枪暗箭……于她而言,不过是报纸边角一则新闻。她不在意来龙去脉,只记得此刻路灯下的风很轻,身边这个人,把她的难处,接得稳稳当当。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脚步不紧不慢,方向也随心而定。
忽然,一辆黑色轿车在路边缓缓刹住,轮胎轻碾过斑马线边缘的浅灰地砖,停得干脆利落。
车门推开,下来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高跟鞋敲着水泥地,一步比一步急,直直朝他们走来。眉眼绷得紧,嘴角往下压着,眼神像刀子似的,先扫了刑天一眼,又立刻钉在徐念可脸上。
刑天略一蹙眉……这人来得突兀,却半点不慌乱,显然是有备而来。他不认识她,那目标就只剩下一个:徐念可。
他侧眸瞥去,果然见徐念可下意识绷直了后背,指尖微微蜷起,垂在身侧。她没说话,但脸色已淡了三分,像一杯刚沏开的茶,热气散尽,只余微凉。
“哟,还真敢露面?”女人站定,嗓音又尖又冷,像指甲刮过玻璃,“上回在银泰让你溜了,今儿倒自己撞到我眼皮底下。”
刑天心头一亮:就是那个在商场堵过徐念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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