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月楼三楼雅间,刑天作东。
雷探长进门时,风衣下摆还沾着点雨星子,说话声音清亮,眉眼舒展,没有颜同那种沉甸甸的油腻劲儿。
两人聊起香江旧事、码头变迁、甚至新近上映的粤语片,竟也说得投机。
饭桌上笑声不断,杯来盏去,倒真像老友叙旧。
临到散席,刑天让叶继欢把皮箱推过去。
箱盖掀开,一叠叠崭新的钞票码得齐整,红得扎眼。
叶继欢自己都愣了一下……原说一百万,不知何时悄悄翻了倍,整整两百万。
“雷探长,一点心意。知道您最近忙,案子堆成山,这点小意思,权当替您垫垫脚。”
雷探长盯着箱子里的钞票,眼皮微抬,嘴角笑意未变,却多了几分审度。
他确实没想到,刑天出手这么阔,这么快,这么准。
他和颜同暗地较劲,外人大多装聋作哑,敢明着押注的,凤毛麟角;敢一下甩出两百万的,更是没几个。
“刑兄太客气了,这份厚礼,倒叫我不好意思了。”他笑着摇头,手却已自然地合上箱盖。
刑天摆摆手:“客气什么?您心里清楚,我和颜同之间,早就过了能坐一桌吃饭的份儿。帮您,就是断他一条臂膀……这买卖,划算。”
雷探长听了,朗声一笑,没再推辞。
聪明人都懂规矩:你出力,我出钱;你往上走,我少添堵。各取所需,不必说得太透。
况且这笔钱,他眼下正缺。
白家是肯帮忙,可根基浅、人脉薄,是他和刑天一样的软肋。
颜同背后盘根错节,他若慢一步,对方登高一呼,底下人应声如潮,那位置,恐怕就再也轮不到他坐了。
刑天这笔钱,不偏不倚,正砸在他最紧绷的那根弦上……不是锦上添花,是雪中送炭,是救命稻草。
他看刑天的眼神,也悄然变了:这人,不是莽撞的江湖客,是懂分寸、知进退、看得远的狠角色。这样的人,只能结交,不能树敌。
此后半月,颜同手下的人,果然再没踏进刑天的地盘一步。
街坊巷尾私下议论,都说雷探长近来动作不小,连巡房路线都调了两次,几桩积压案子也突然有了动静。
刑天没细问,也不关心谁赢谁输。
他正忙着盯“天港人间”的地基浇筑……打桩机轰隆作响,塔吊臂划过晴空,像一支笔,开始在香江西岸写他的第一笔。
这块地当初拍得贵,全城都在等看戏:有人猜是建赌场,有人赌是搞夜总会,更多人等着瞧他栽跟头。
可刑天守口如瓶,图纸锁在保险柜,工地围挡密不透风,连工人进出都登记留痕。
工程按部就班,进度条稳步往前推。他腾出手来,正琢磨着下一步该往地产下游扎……建材供应链?还是先把酒店管理团队搭起来?
正低头翻着一份标书,电话响了。
来电显示:王安然。
“哟,王小姐,又来催你那套房子的进度啦?”刑天笑着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像茶汤刚沸时浮起的细泡:“可不是嘛,我在香江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天天住酒店,连行李箱拉杆都磨秃了……刑总,您忍心?”
“忍心,当然忍心。”刑天拖长声调,顿了顿,才慢悠悠接上,“不过……说吧,什么事?”
“怎么?”她语气一扬,带着点俏皮的嗔怪,“没事就不能找你聊两句?刑老板架子这么大,以后谁还敢给您打电话?”
刑天听着,没接茬,只是无声笑了笑。
他清楚得很:王安然不是爱闲聊的人。
两人之间,连一顿饭都没一起吃过,哪来的‘随便打’?
这一通电话,必有下文。
两人虽见过几面,但从未深交,连逢年过节打个招呼、闲聊两句的熟络都谈不上。
“是这样,我一位朋友近期要来港城拍戏,想托你帮忙照应一二。”
王安然开门见山,把来意说了。
“哦?她遇到什么难处了?”刑天略一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拍戏本是寻常事,内地剧组来港取景的不少,倒没听说谁非要托人‘照看’……既非外行初来,又非小门小户,何至于此?
再者,能与王安然称得上朋友的,家世背景总不会太单薄,真有麻烦,自家也该摆得平。
“她是我的大学同窗,模样出挑,毕业后进了圈儿,如今在内地也算站稳了脚跟,有几部剧播得不错。”
“早些年她也来过港城拍戏,结果碰上点糟心事。这次剧组又要来取景,时间虽短,可她心里没底,我才想着找你帮衬一把。”
刑天闻言,眼神微沉。
一个已成名的演员,不缺资源、不缺曝光,却对香江之行如此忌惮……这忌惮背后,必有实打实的因由。
他没追问,只点点头:“你放心,既是你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人在港城,我自然尽地主之谊。她叫什么名字?”
这事在他看来并不棘手。龙虎集团底下人手齐整,调几个靠得住的跟着,吃住行盯紧些,安保层面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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