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还认我这个大哥,就听这一句——认命。”
“从今往后,洪兴散了,你们也不是什么大佬。”
“回去把名下堂口、档口、物业,该卖的卖,该转的转,换成真金白银,安安稳稳过日子去。”
“谁要是偏不信这个邪,非要跟东星、跟刑天硬碰硬,那就先把自己家里人安顿妥当,别把麻烦引到他们头上。”
陈浩南话音落地,现场一片寂静。
大伙儿心里都亮堂——他那股子劲儿,散了。
或许是这次栽得太狠,或许早就在不知不觉间,一点点磨没了。
但有一点铁板钉钉:洪兴,真没了。
接不接受,是个人的事;可难受、憋屈、辗转反侧的,终究还是自己。
再看今天来接他们的人——眼神飘忽、话不多、连句“洪兴兄弟”都懒得喊。那份生分,明明白白摆在脸上。
一行人默然走出警局,背影沉得像灌了铅。
万国大厦顶层,乌鸦指间夹着烟,一缕青白缓缓升腾。他没开口,只等刑天发话。
“乌鸦,有件事,交你去办。”刑天望着窗外港城灯火,嘴角微扬。
“大哥吩咐,我一定办利索。”乌鸦没笑,腰杆挺直,声音沉稳。
刑天转过身,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换作从前,这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乌鸦挠了挠后脑勺,耳根微红。
“以前是以前,谁还没个毛头小子的时候?早翻篇了。”
“嗯,翻篇了。过去怎样,不必提。”刑天语气淡了些,像是掀过一页旧账,“你去一趟宝岛,把雷复轰,彻底解决掉。”
“雷复轰?”乌鸦一愣,“他出什么状况了?”
刑天掏出烟,火机“咔”一声脆响,青烟袅起:“他现在在宝岛扎下根了,把那边几股势力拢得差不多,正和山鸡僵着。”
一提山鸡,乌鸦眼皮跳了跳——当年被手雷逼到墙角的滋味,他记得清清楚楚。
“那让他们斗呗,关我们什么事?”
刑天摇头:“若只是江湖火并,我们确实不必插手。可雷复轰背后,站着宝岛官方的人。”
“山鸡撑不住,迟早垮。更紧要的是,这人心比山鸡黑,手段比山鸡毒。”
“他一直惦记着回香江,想把当年丢的东西,一样样捡回去。我这次,就断他这条念想。”
乌鸦点头,不再多问。
“放心,大哥,这事,我亲手办。”他声音不高,却像铁钉楔进木头里。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大哥,山鸡如今在宝岛也算站稳了脚跟,我这一趟……要不要顺手把他一起带回来?”
刑天听懂了。山鸡在那边再风光,骨子里仍是那个想穿回香江皮鞋、哪怕从扫地马仔干起的旧人。这次洪兴倒台,陈浩南被压得抬不起头——山鸡知道后,十有八九会拎刀来找东星算账。
可刑天不慌。
山鸡在宝岛能呼风唤雨,到了香江,是虎也得伏着,是龙也得盘着。
况且,这一仗,他没赶尽杀绝。陈浩南活着,阿B活着,大天二也还在。该留的体面留了,该守的底线守了。山鸡不是傻子,他看得懂——大势已去,不是赌一口气就能扳回来的;众望所归,也不是靠一声吼就能撼动的。
“不用。你只管雷复轰,其余人、其余事,一律不管。”刑天语气干脆,不容商量。
乌鸦如今是收了性子,可老话说得好:本性这东西,水冲不走,火炼不净。刑天不怕他不动脑子,就怕他一上头,把事情搅浑。
“好嘞,大哥,我这就动身。”
乌鸦走后,刑天唤来了叶继欢。
叶继欢还陷在洪兴覆灭的兴奋里,眉梢都带着光。
“猛犸哥,真服了!以后香江,再没洪兴二字,只有东星!”他嗓门发亮,敬佩里裹着庆幸——庆幸自己跟对了人,更庆幸眼前这位,是能把江湖重新洗牌的主。
刑天却没接这话茬。
在他眼里,什么龙头、话事人、地下皇帝……不过是潮水退去前,沙滩上一道稍深些的印子。
官家一句话,就能抹平。这样的事,他见过太多。
“阿欢,这事,不值得乐。”他声音很轻,像拂过窗台的一阵风,“一个香江的江湖?小得连地图上都找不见。”
叶继欢怔住。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自己仰望的,从来不是同一片天。
他眼里只盯着手边这点好处,刑天却早把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方,胃口也大得多。
可他心里并无半点怨言——刑天确实有这个分量。
“阿欢,往后社团的事,你来挑大梁。真遇着啃不动的硬骨头,随时来找我。”
这话一出口,叶继欢当场怔住。
他压根没料到,刑天会把这么重的担子,直接压在他肩上。
要知道,如今的东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挤在油麻地角落的小帮派;它吞下了洪兴,骨架更大、筋脉更粗,正朝着一统香江黑道的方向扎扎实实往前走。
用不了多久,全港江湖里,恐怕就只剩下一个名字——东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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