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只有这条路了。先避一阵,等风头过去再回来。刻不容缓——天亮前必须走。水警一旦封锁海路,你就真困死了。”
听闻要离港,唐俊脸上掠过一丝迟疑。
他当然明白,这是眼下最稳妥的活路。
可……
“那香江的事呢?那么多兄弟,整条线上的生意……”
“我好歹还是坐馆。”
话未说完,雷威已急急打断:“我虽比不上你,也不至于瘫在床上动不了。我发誓,从今往后酒量减半,行不行?”
唐俊没应声,只垂着眼,静默站着。
雷威接着开口:“你信不过我,阿锋、大虾他们总能搭把手吧?我又不是单枪匹马。”
他嘴里的“阿锋”,正是早前带人劫车、把唐俊从险境里捞出来的堂主——何子锋。
这人一头挑染的黄发,烫着老派的飞机头,平日话不多,可下手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跟唐俊虽算不上铁杆,但彼此心里有数,过得去。
“行,我琢磨琢磨。”唐俊说。
“琢磨啥?真没工夫了!顶多再过一个钟头,全香江的差佬就全扑你家门了。耽误一秒,你连码头都摸不到!”雷威额角青筋直跳。
这时,何子锋朝门口轻打了个响指。
守在那儿的小弟立刻快步过来。
他只一句:“备车,去最近的码头。”
“得嘞!”
“俊哥,我跟你一块儿走。”王世超突然插话。
“你凑什么热闹?”
“你一个人去湾湾?人生地不熟,出点岔子连个递碗水的人都没有。我跟着,好歹多个照应。再说,我在香江早没牵挂了,跟你走,反倒轻松。”
唐俊默了两秒,点了头。
东西来不及收拾,只揣了证件和一点现金。临上车前,他望向雷威,没说话,只轻轻颔首——那一眼,沉得很。
……
凌晨十一点刚过。
何子锋把车停在码头边,三人下车,踩着碎石往水边走。
“阿锋,你回吧。我和阿超自己过去就行。你这一来一回,威哥身边只剩大虾撑着,我心里不踏实。”唐俊边走边说。
“两天来回的事。威哥交代过,人必须平安送到湾湾。”何子锋脚步没停,语气也平,却没半分商量余地。
唐俊没再劝,只摇头,喉结动了动,像是把一声叹息咽了回去。
船早等在那儿了,一条灰扑扑的旧渔船,船帮漆皮剥落,看着毫不起眼。
三人一登船,马达便嗡地低吼起来,船身轻晃,缓缓离岸,很快融进墨色海雾里。
几乎就在渔船尾灯消失的同时,码头北侧那条土路尽头,一辆黑锃锃的马自达亮起了大灯。
光柱斜劈过去,车厢里情形一清二楚——倪启智坐在副驾,司机握着方向盘,两人俱是静默。
倪启智正讲电话:“阿孝,人走了。接他们的船东我熟,常年跑湾湾这条线。”
“哦?真奔湾湾去了?”
尖沙咀,倪氏公馆。
倪永孝斜靠在沙发里,膝上摊着本《拿破仑传》,听见这话,合上书页,抬眼望向窗外。
“湾湾……”他舌尖抵了下后槽牙,声音轻得像自语,“雷威这是铁了心,不放唐俊回来了。”
“现在截船,还赶得上。”倪启智说。
“不必。”
倪永孝用指腹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反了一小片冷光:“挑二十个手脚麻利的,备好家伙。我这就找托尼,让他调船。”
“明白。”
倪启智收线,对司机道:“回尖沙咀。”
同一时间,倪永孝的电话已拨通万国海运的托尼。
几句交代完,托尼一口应下。不到三十分钟,一艘改装过的快货轮已在葵涌某泊位候命。
等倪永孝和倪启智带着二十来号人登船启航时,唐俊他们离开香江,还不到两个小时。
……
两天后。
湾湾,南部一处偏僻渔港。
薄雾浮在海面,灰白朦胧。
那艘渔船悄无声息贴上码头,缆绳刚系牢,三人便跃下船板,踩上了湿漉漉的水泥岸。
从香江到湾湾,顺风顺水,十八九小时足矣。
可这是偷渡——白天躲巡查艇,夜里才敢开足马力,航线绕得七拐八弯。
硬生生拖满两天,三人才真正踏上这片土地。
“太晚了,先在最近的镇上落脚,明早再上路。”何子锋坐进船东帮忙叫来的黑车副驾,扭头对后排的唐俊说。
“行。”唐俊应得干脆。
他确实乏了。
海上漂了两天,那条渔船窄得连翻身都费劲,腿伸不直,腰压得生疼;浪又急,船身晃得人眼发花,躺下比站着还累。
车子开进镇子时,刚过晚上八点。
街面亮堂,人来人往,小摊子支着灯,吆喝声不断,算得上活泛——可跟尖沙咀一比,就像拿瓦房比摩天楼,差着几层楼高。
到了一个十字路口,何子锋抬手示意司机停车。
……
“就这儿吧,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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