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寅时,魏无羡就已经醒了。天还没亮,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他坐起身,穿好衣裳,将需要带的符纸最后清点了一遍,符纸一沓一沓码好,放进乾坤袋里,又检查了一遍袋口的系绳。蓝忘机比他起得更早,现在应该在校场跟弟子们确定计划,他收拾好一切,从桌案上拿起一只小木盒。里面装的是他和蓝忘机的那枚对戒,银色戒圈上雕着芍药的花纹。因为嫌戴着麻烦,已经有好一阵子没戴了。他看了片刻,将戒指从盒中取出,戴在左手无名指上,戒圈微凉,贴着皮肤,不一会儿就被体温捂暖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出静室,朝校场走去。弟子们已经列好了队,一排排站着,等着下一步行动。蓝启仁和蓝曦臣正在为弟子们做最后的检查。蓝忘机站在队伍一侧,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确认他们带齐了该带的东西。第一只金蝶是天亮后到的,聂怀桑发来的,说边关已经派人把守,今天不可能放人过边关。紧接着金凌和江家的金蝶也到了,两家负责看管海边和港口,现已安排妥当。计划第一步是守住所有能跑出去的路,谁也不能过边关,谁也不能出海。魏无羡将金蝶逐一收好,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谢清安准时发来了金蝶,上面只有两个字:“安东”。魏无羡看完了,将纸条折好放进袖中。
蓝启仁和蓝曦臣走在最前面,魏无羡和蓝忘机走在队尾。魏无羡刚站上剑,一只金蝶又落在他手边。他展开纸条,谢清安的字迹写着。
“夷陵要出事,我现在赶来。”
他看完正要收起,远处有人御剑而来,落在他们面前。谢清安来了,身后还跟着一名散修,他落地后没有多余的话。
“夷陵那边乱葬岗气息不对,应是在乱葬岗设置了什么,你快跟我们一起来。”
魏无羡没有犹豫,点了点头。蓝忘机在宽大的广袖下捏了捏他的手,像是在说“小心”。魏无羡回眸递了个眼神,然后便跟着谢清安离开了。
一路上两人御剑的速度都不慢,那名散修带着谢清安,飞的速度却一点也不减。魏无羡看了两眼便收回目光,低头望了望自己手上那枚戒指,银色的戒圈在晨光中微微反光,上面那根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红线正在安静地浮着,连接着来时的方向。
蓝曦臣和蓝启仁带队抵达安东时,天已经彻底亮了。海面上笼着一层薄薄的晨雾,水天相接的地方泛着灰白色的光,几艘渔船零零散散地停靠在岸边,船身随着水波微微晃荡着。
一行人没有直接靠近码头,先在附近的矮坡上观察了片刻。坡下的码头上确实有人正在往船上搬东西,动作不算快,但也不像是普通渔民在整理渔网——那几只木箱的尺寸和数量都和日常捕捞对不上,几个人的穿着也太过齐整,粗布麻衣底下露出的靴底几乎是新的,不像常年在海边讨生活的人该有的磨损。
蓝曦臣示意弟子们从两侧包抄,他们刚靠近,一个正在搬箱子的人抬头看见了他们,动作顿住,箱子一角磕在船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他没有跑,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被发现。
弟子们没有给他们太多反应时间,从两侧围上去,将码头和船之间的通道封住了。一共三十几人,有的还在搬箱子,有的正蹲在甲板上系绳结,有的刚跳上岸就被堵住了去路。船上的几只木箱也被搬了下来,放在岸边,箱子不算重,但里面装的东西在移动时有细碎碰撞声。弟子们打开最外面的一只箱子看了一眼,里面是些常见的杂物,布料、干粮、几件换洗衣裳,还有两把看起来像是用来砍柴的短刀。被捕后那些人表现得很惊恐,一直否认自己是黑衣人,说他们只是普通渔民,想走私些货物赚点钱。蓝曦臣看了他们一会儿,没有多问,让弟子们将这些人押往当地的了望台。了望台的人收了人,做了记录。那些粗布麻衣的人被押走时还在回头说着什么,但被风声和海浪声压住了,听不太清。
谢清安带魏无羡落地的地方是一片林子,光线很暗,连树冠之间的缝隙都几乎透不进光来。谢清安交代了一句“跟好我”,便率先走入林中,手里捏着三枚铜钱,在指间轻轻拨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魏无羡跟在他身后,循着那声音穿过密林,走了很远。林子的最深处,隐着一片宅院,建筑风格古老,檐角和窗棂的纹样像是几百年前的东西,和现在的样式不太一样。魏无羡根本没时间在意这些,因为脖子上已经贴上了一道冰凉的触感,刀锋贴着皮肤,不需要用力就能感受到那轻微的压迫感。他身前的谢清安早已不见了踪影。那个跟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散修不知何时已经贴到了他背后,而那三枚铜钱碰撞的声音——那个他一直跟着走的、以为属于谢清安的声音——依然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响着。一枚铜钱从黑暗中滚出来,落在他脚边,停住了,像是已经完成了它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