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主是村长家的孩子。
因着家里条件还算不错,便被家里人送到了镇上的学堂念书。
新旧思想交替的年代,学堂的夫子们教得内容很庞杂。
有旧制度的维护者,也有新思想的启蒙人。
原主的成绩算不上好,只在学堂里读了几年,识得了几个字,又学了个算数,便因为成天混日子而被他爹带回了家。
原主哪里愿意回来?
他爹尊重读书人,他读书的时候,虽然成绩不好,但每天去学堂后想玩就玩,手里还有不少钱供他挥霍。
回了家后,他爹对他一点儿不客气,成天使唤他干活。
原主哪里能愿意?
这天,他又偷懒,跑出去玩,见到一伙人问路,便直接给对方指了路。
也就是这一指,让整个村子遭了劫难。
原主倒是幸运,没被杀死,还留了一口气。
但从此对那些人便产生了畏惧心理,一味跪舔,完全忘记了这段血海深仇。
也因为他对周围村子太过熟悉,引导着那些人一个村一个村的过去,导致很多刚刚成形的抗战有生力量被杀死。
原主也因此很快成为了锄奸行动的目标,死在了街头。
这一次,他没有了再活下来的运气。
*
温游一手用刚才顺手在自己躺过的那个坑边抓的黄土摁在额头上止血,另一只手小心地扒拉着身前的蒿草。
这两年,村里各家人的日子还算过得去,高山上的草便得了契机,疯狂生长。
如今已有他半身高。
十四岁的少年竖着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确保着没有倭人在附近。
直到到了村口边上,也没再看见那伙倭人,又确认了村子里也没有人后,温游这才悄悄地摸进村里。
他挨家挨户地进去。
看着燃烧着的房屋,又看看外面地上的血迹,他掩去眼底的悲伤,小声地呼喊着:
“有人吗?我是温游。家里还有人吗?”
他几乎跑遍了大半个村子,都没有得到一声回应。
直到又进了另一家的院子,刚喊了两声,便听见了另外的动静。
温游吓了一跳,连忙就要躲,就听见一个稚嫩的声音从自己的斜后方传来:
“温游哥哥,我在这里。”
温游朝声音可能的来源方向细细看了许久,也没发现哪里能藏人。
直到墙角的一块泥疙瘩艰难地转动着,他才终于分辨出,那是一个人。
一个三岁的小娃娃。
小娃娃转动间,身上已经开始干涸的土疙瘩一块块往下掉,也渐渐显露出小娃娃的身影。
温游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
小娃娃的脸上有两条清晰的沟壑。
见温游过来,身上的泥土几乎掉光,他一把抱住温游:
“温游哥哥,我害怕!”
最近,老李家的房子漏水比较严重,正在修房子。
温游看到小娃娃刚才的样子,便想着,大概是栓子叔才刚活好的泥巴,发现不对劲,这才连忙将泥巴都糊在了小虎子身上,保下他们家这仅剩的一根独苗。
“不怕,温游哥哥在。”
温游抱起小虎子,
“哥哥带你去找找其他人。”
小虎子用力点着小脑袋。
他爹说,如果没听到熟悉的人喊他,就让他不要乱动。
他有乖乖听话。
小家伙没有问他的爹娘去哪儿了。
他心里早就有了猜测。
他听到了那些人说的话,也听到了抢东西的声音,他爹娘和哥哥姐姐、爷爷奶奶倒在地上的声音。
他都知道。
他听话。
他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动。
温游抱着小虎子又将剩下的几家都跑了一遍,没有再找到人。
等他带着小虎子,刚出村拐过两条山路,打算去其他村子通知人的时候,就遇上了一辆牛车。
牛车上坐着几个年轻人。
他都认识。
这几个年轻人是村里的二流子,经常在十里八乡晃荡,很让他们的家长头疼。
但谁也没想到,如今整个村子,竟只剩下了这么几个二流子。
“温游,你跟虎子这是要去哪儿?你那头上是怎么了?怎么一直捂着?”
其中一个人从牛车上跳下来,眼睛一直盯着温游的脑袋看,末了,还幸灾乐祸地来了一句,
“又被你爹打了吧?”
温游将捂着伤口的左手拿下来,扒拉了两下伤口上堵着的土,露出额头上那个血窟窿。
看到那个血窟窿的瞬间,几个年轻人都吓了一跳,齐齐从车上跳了下来。
刚才跟温游说话的,是温游三堂叔家的堂兄温田。
血窟窿里又有鲜血渗出,缓缓划过温游的眉眼,吓得温田连忙抓着温游的手往上抬:
“你赶紧捂上!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被人开瓢了?你这是要去镇上看大夫?怎么还抱着小虎子?你爹娘跟你哥他们呢?怎么就放心让你一个人去?走走走,跟哥上车,哥送你去医馆。”
温田一边说着,见温游又将那个血窟窿捂住了,伸手接过小虎子抱在怀里,反手拉着温游就上了牛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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