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京城上空，那遮蔽天日的厚重妖云，被一股无形的伟力强行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缺口。

缺口中央，并不是星空。

而是无穷无尽的、凝练得像实质一样的青白色剑气。

那剑气汇聚成了一片光之海洋，占据了大半个天穹。

缓缓旋转着，中心隐隐形成了一道贯穿天地的、模糊的巨剑虚影。

剑尖直指着下方的魔潮。

所有的妖魔，无论大小强弱，无论在地上厮杀还是在空中飞舞，在这一刻，动作全都僵住了。

它们源自本能的、最深处的恐惧被彻底唤醒了。

那是面对天地之威、面对终极毁灭的绝望战栗。

连那些毫无灵智、只知吞噬的低等魔怪，都发出了濒死的、意义不明的哀鸣。

楚寒悬浮在高空之中，衣袂无风自动。

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

他并起两根手指，像剑一样，对着下方那无边无际的妖魔之城，轻轻向下一划。

轻声说道：“灭。”

然后，天空中下起了剑雨。

亿万道青色的剑光，拖曳着长长的、灼热的光尾。

像九天之上的星河倾泻下来，又像苍穹崩塌坠落。

以无可阻挡、覆盖一切的气势，轰然砸进了京城的大地。

没有死角，没有间隙。

剑光密集到了极点，瞬间填满了目光所及的每一寸空间。

轰！轰轰轰轰轰——！！！

刹那间，楚寒和嫦娥的耳边响起了连绵成一片、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撕裂声。

剑光落下的地方，无论妖魔大小、强弱、种类，一律迎来了平等的死亡。

身躯庞大得像小山一样的岩石巨魔，被几十道剑光同时贯穿。

坚硬的石躯像琉璃一样炸裂开来。

碎石和墨绿色的内脏碎片漫天飞溅。

成群结队、灵活迅捷的蝠妖和骨翼魔，试图凭借速度在剑雨中穿梭。

却瞬间被更密集、更迅疾的剑光追上，绞杀成了一团团爆开的血雾和碎骨。

潜藏在地穴里、试图躲避的钻地妖，连同它们藏身的地层，被剑光轻易洞穿、掀翻。

那些由怨念、秽气凝聚而成的无形妖灵，在至纯至刚的青色剑光面前，像遇到了烈日的薄雾一样。

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就蒸发消散了。

剑光落到了地上，并没有消失。

它们深深钉入了地面，或者穿透了妖魔的残骸。

剑身剧烈震颤，释放出细小的剑气涟漪。

继续绞杀着侥幸没有在第一时间毙命的漏网之鱼，清理着战场。

几分钟过后。

天空为之一清。

持续不断的剑雨停歇了。

最后几道剑光没入了大地，发出悠长的余音。

震耳欲聋的妖魔嘶吼、咆哮、法术轰鸣……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让人心里发慌的死寂。

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混合着妖魔残骸特有的硫磺与腐败气息。

形成了一股让人作呕的浊流，充斥在每一口空气里。

目光所及，京城的废墟——无论是鸿沟东侧还是西侧，原先那蠕动沸腾、仿佛拥有自己生命的妖魔之海，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由破碎尸体、残肢断臂、各色粘稠血浆、碎裂甲壳、融化骨骼……铺成的地毯。

这地毯的厚度，在一些妖魔密集的地方，甚至堆了有好几丈高。

无数青色的剑影，密密麻麻地斜插在这片血肉屠场之上。

剑身还在散发着淡淡的清光和低微的颤鸣。

风穿过死寂的废墟和遍地的剑林，发出了呜咽般的声响。

楚寒缓缓放下了手臂。

身前的本体长剑光华收敛，飞回了他的手中。

他面色平静如初，只是眼神深处，带着一丝扫清污秽后的漠然。

他看了一眼下方那片由他亲手创造的、极端残酷又极端“干净”的死亡之境。

青衫微微振了一下，落下了些许并不存在的尘埃。

然后，他掏出了炼妖葫芦，把葫芦口对准了下方的妖魔尸骸。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葫芦口释放出来。

满天的残骸宛如万川归流一般，尽数倒灌进了葫芦里面。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整个京城内的妖魔尸骸都被楚寒收到了葫芦里。

连空气中的血腥气都变得若有若无，淡得几乎闻不到了。

嫦娥扭头看了楚寒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嫌弃。

她知道楚寒收走这些妖魔尸骸是为了什么。

毕竟楚寒用妖魔炼制血肉大丹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

日记本里还有不少人得到过楚寒赠予的血肉大丹。

但在嫦娥看来，妖魔都是污秽之物。

用这种东西炼制的血肉大丹，自然也是污秽之物。

哪怕楚寒可以把妖魔体内的妖魔之气尽数焚烧殆尽。

但一想起这玩意儿是用妖魔炼制的，嫦娥就下不了嘴。

所以她绝对不会吃这种东西。

这辈子都不可能。

做完这一切之后，楚寒的身体摇晃了一下。

一头从半空中栽倒了下去。

地面上的剑光也随时消散了，化作了满天的光屑，一点一点地消失在了空气里。

嫦娥见了，连忙飞了过去。

在楚寒落地之前，一把扶住了他。

“你怎么了？”

“脱力了。”楚寒苦笑着说，“刚才那一招消耗太大了，现在有些发软，身体空虚。只能靠你了。”

嫦娥听了，没好气地看了楚寒一眼。

“活该。”

楚寒刚才那一招确实威力强大，连她都吃了一惊。

脱力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不过她还是把楚寒放在了地上，说：“你先调息，我给你护法。”

楚寒嗯了一声，盘坐在地上开始调息。

嫦娥手持天晶，站在楚寒身边，给他护法。

与此同时，嫦娥的目光看向了皇宫的方向。

刚才的剑光暴雨之中，连皇宫都没有幸免于难。

被无数道剑光贯穿了。

但嫦娥总觉得躲在皇宫里的妖魔不会轻易死去。

所以她决定等一等。

等楚寒恢复过来之后，一起去皇宫探查妖魔。

然而就在这时候，异变发生了。

一道光芒从皇宫里疾驰而去。

刹那间就消失在了天际。

嫦娥顿时反应过来，是藏在皇宫里的妖魔逃走了。

不行，不能让它逃走。

她挥舞天晶，围着楚寒画了一个大圈。

圈子的四周浮现出了一道道月华剑气，把楚寒护在了里面。

下一秒钟，嫦娥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妖魔逃走的方向追了上去。

原地，只剩下了一个正在调息的楚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