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文端正坐在检查台前,医用额镜的灯光明亮,稳稳照在他伤痕累累的脸上。四十岁左右的刘建医生,英俊沉稳、医术精湛,仔细透过额镜观察他的鼻腔创面,清晰看到鼻腔黏膜严重充血水肿,创口仍有活动性渗血,伤势不容小觑。
“现在头晕吗?”
刘建仔细检查完他的口腔、耳部,确认无其他外伤后,取下额镜,轻声询问。
“有一点,比刚才稍微好一些了。”
黄文缓缓点头,语气带着虚弱。
江敏在一旁连忙补充:“他刚才恶心呕吐了好几次,状态很不好。”
刘建神色郑重,当即叮嘱:“安排一个头部CT检查,彻底排查一下,放心稳妥。”
江敏心头一紧,有些担忧:“还要做CT,这么麻烦吗?”
“必须做,排查颅内损伤,不能大意。”刘建语气坚定。
CT检查室内,放射科马主任接过检查申请单,看着黄文憔悴带伤的模样,满脸心疼与诧异,亲自陪同他走进检查室,低声问道:“怎么搞成这样?”
黄文疲惫地摇了摇头,满是无奈:“别提了,碰上蛮不讲理的家属,纯属无妄之灾。”
马主任眉头紧蹙,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多问。
此时黄文已经平稳躺上检查台,马主任转身进入操作室,紧盯屏幕,细致探查黄文的脑部影像,逐帧排查损伤。片刻后,他紧绷的神色稍稍舒缓,低声自语:“还好,脑实质密度基本正常,仅局部轻微增高,颅内无占位性病变,无脑挫裂伤、无颅内出血,暂时没有致命损伤。”
江敏推门快步走进操作室,满脸焦灼地追问:“马主任,怎么样?有没有颅内出血?是不是脑震荡?”
马主任抬眸,舒展紧锁的眉头,看着忧心忡忡的江敏,缓缓开口:“没有颅内出血、没有挫伤、也没有占位损伤。”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结合黄主任的症状和外力撞击情况,确诊为重度脑震荡。后续休养、治疗的注意事项,你们比谁都清楚,一定要好好静养,不能劳累。”
说话间,黄文在护士小东的搀扶下,缓缓走下检查台。
与此同时,院长办公室内的对峙仍在继续。
刘院长看着面前气焰嚣张的黄毛青年,压下心底的怒火,语气中肯客观:“小黄,你爷爷此次摔倒,完全是个人意外,和医院、和黄文主任没有任何关系,无论你去哪里申诉、讨要说法,你都站不住道理。”
“放屁!”
黄毛青年猛地一拳狠狠砸在办公桌上,桌面震颤,茶杯、文件哗啦啦散落一地,他双目赤红,怒吼道,“我爷爷在你们医院做的手术、在你们医院治的病,出事了怎么可能和你们没关系!”
刘院长压着怒气,条理清晰地解释:“你爷爷此前做的是右侧股骨颈骨折人工髋关节置换手术,此次摔伤骨折的是左腿,完全是两个部位。哪怕是同一患处,术后半年患者擅自违规活动、意外摔倒,也是家属看护不当导致的后果,院方无任何责任。”
这番有理有据的话,彻底激怒了黄毛青年。他扬手又要挥拳打人,一旁值守的江科长眼疾手快,立刻上前死死按住他的双臂,及时制止了他的过激行为。
青年挣脱不开,当即扯开嗓子大声嘶吼,刻意颠倒黑白:“快来人啊!市医院医生打人了!医院仗势欺人了!”
刘院长被他颠倒黑白的无赖行径气得气血翻涌,冷声驳斥:“小伙子,做人要讲良心!从头到尾动手伤人的都是你,你为何要颠倒黑白、肆意污蔑?”
“我污蔑?”
黄毛青年梗着脖子,奋力挣扎,抬着被按住的双手嘶吼,“你们抓着我不放,还说没动手?”
刘院长眸光锐利,沉声道:“放开他。”
江科长与保安小青立刻松开了牵制的双手。
重获自由的黄毛青年毫无收敛,再次攥紧拳头,狠狠砸在桌面上,桌上物品尽数滚落、散落一地,场面一片狼藉。
江科长快步上前,再次精准扣住他的手腕,语气严厉:“你激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遇事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不要一味迁怒他人、胡搅蛮缠。”
说罢,他转头看向刘院长,请示道:“院长,要不要直接报警处理?”
刘院长目光沉沉看向黄毛青年,沉声开口:“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么冷静下来,心平气和沟通解决问题;要么我们直接报警,交由警方依法处理。”
黄毛青年闻言,瞬间收敛了几分戾气,听出了协商的余地,语气稍缓:“行,那我就跟你们好好谈。”
就在此时,江敏搀扶着虚弱无力的黄文,缓缓走进院长办公室。
“院长,我来了。”
黄文声音带着明显的虚弱,脸色惨白如纸。
刘院长见状立刻起身,目光落在他带伤的脸上,满是关切:“来了?伤口处理好了吗?身体检查有没有问题?”
话音刚落,黄文突然一阵剧烈恶心反胃,猛地侧身,对着门口的垃圾桶剧烈干呕起来,整个人虚弱得摇摇欲坠。
江敏连忙掏出湿纸巾,细心擦拭着他嘴角的污物,转头对着刘院长急切说道:“刘院长,黄文鼻腔黏膜破裂、创面出血,确诊重度脑震荡,现在身体状态极差,我先带他去输液治疗,后续事宜等他身体好转了再对接。”
一旁的黄梅看着父亲面色惨白、浑身无力。自己快受不了父亲的重量,随时可能倒下的模样,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当场哭了出来,哭声哽咽又无助。
“快!江护士长,立刻带黄主任去治疗室救治!”
刘院长见状连忙高声吩咐,神色焦急。
黄梅死死牵着黄文的手,哭得撕心裂肺:“妈妈!爸爸快撑不住了!爸爸要倒了!”
话音未落,黄文身躯一软,眼前一黑,轰然倒地,彻底失去了支撑。
“快!立刻叫担架队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