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道:“前面土堤须有人把住,后面船埠须有人截住,院里又须有人杀进去救人,少了一处也不济事。赵寨主亲来请俺们,是为救人,不只为杀贼。且听寨主分拨,计较停当了再下手。”
童猛道:“哥哥说得是。小弟性急,一时不曾想得周全。只听号令便了。”
李立在旁把酒碗放下,道:“你众位都说罢了,也听俺说一句。俺不是吃斋念佛的善人,这酒店里蒙汗药麻人,人肉作房开剥,图财害命的事也曾做过,不敢在赵寨主面前妆甚清白好汉。”
众人都把李立看时,李立又道:“只是俺是爷娘生养,晓得骨肉二字。拐人妇女,偷人孩儿,拆散人家骨肉,这等断子绝孙的勾当,俺却做不出来!那班秃厮披着袈裟,口里念佛,暗地里反比俺这开黑店的还毒十分!”
说罢,李立拿起酒碗,一饮而尽,往桌上一顿,叫道:“赵寨主要打白沙洲,这一遭只管算俺!李立这颗头,便交与寨主,只顾水里岸上差遣!”
李俊道:“赵寨主,院后那五六只快船,只管交与俺弟兄料理。任他走上水、走下水,也放不得一只脱去。只是西边那道土堤,须用一彪人马把住;院里又要杀将进去救人,擒那为头的贼人。若把寨主手下众位分作三处,却怕人手薄了。”
赵复道:“哥哥虑得是。船埠既有众位把守,水路便无妨;只这土堤若无人截住,贼人见势不好,一齐从旱路走脱,便费了这场气力。”
李俊道:“这个何难!揭阳镇穆家庄上,有没遮拦穆弘、小遮拦穆春两个兄弟,与我等素来交厚,手下又有许多壮健庄客。若把这桩事说知,他弟兄两个多管肯来。”
张横道:“李俊哥哥说得是。穆弘兄弟俱是肯担事的汉子,他若引庄客把住土堤,旱路便有了着落。只是这一遭干系许多人命,不好只教火家捎话,须是我等亲到庄上说知。”
赵复听了,心中暗喜。原来他素知揭阳岭、揭阳镇、浔阳江三处好汉声气相通,只是不曾相会。今得李俊引往,正合心意,便道:“赵复久闻穆家兄弟大名,也知众位一向相交。既有这个去处,事不宜迟,便烦众位哥哥引我到庄上走一遭。”
李俊道:“寨主说那里话!事在燃眉,便走何妨!”
当下李俊唤过一个随来的伴当,分付道:“你先往江边去,分说与相熟船户,教这两日休往远处做买卖,只把船只、篙橹收拾停当,专候我的言语。”
那伴当领了话,先往江边去了。
李立又叫过一个老成火家,道:“我同众位哥哥到穆家庄办事。你在这里好生看店,这两日休惹闲事。若有江湖上的人来寻我,且留他住下,待我回来。”
那火家道:“大官人只管放心。”
李立绰了朴刀,童威、童猛也各自结束。众人吃罢残酒,带了器械,离了揭阳岭酒店,由李俊当先引路,一齐取路投揭阳镇来。
一路趱行,看看红日衔山,暮烟四合,方才望见穆家庄。但见庄前一带都是膏腴田亩,四下港汊相通;一座大庄院,周回土墙,门首立着七八个壮健庄客,各执棍棒,在那里往来巡看。
庄客认得李俊、李立并张横弟兄,慌忙迎住,一面飞奔入庄报知。
不多时,只见穆太公引着两个儿子,迎出庄门。那两个大汉,为长的是没遮拦穆弘,次的是小遮拦穆春。
原来穆太公是揭阳镇上一个富户,庄客甚多。两个儿子都使得好枪棒,仗义疏财,在镇上一呼百诺,便是揭阳镇一霸;又与揭阳岭李俊、李立、浔阳江张横、张顺两处好汉,彼此声气相通,最是厮熟。
李俊上前施礼,道:“太公,一向少拜。今日同张家弟兄,引几位好汉来庄上相扰。”
穆太公笑道:“李大官人同张大官人弟兄,平日请也请不到,今日一齐到老汉庄上,欢喜还来不及,如何说个相扰?”
穆弘把众人看了一回,只见赵复脸上只在十六七岁,尚带少年颜色,却立在众人当中;李俊、张横等人都让他在前,心中暗暗称异,便问道:“李大哥,这位好汉面生,小弟不曾拜识,却是何人?”
李俊道:“穆兄,你还不认得。这一位,便是山东梁山泊赵复寨主。”
穆弘听了,吃了一惊,抢上一步,抱拳道:“原来便是赵寨主!小弟虽在江南,也常听得寨主大名。不想今日亲到小庄,却才当面不识,休怪则个!”
赵复答礼道:“穆大哥休如此说。小可不请自来,反到庄上相扰,正有一件大事,要求哥哥相助。”
穆太公道:“外面不是说话处,众位好汉且请入草堂坐地。”
当下众人进到草堂。李俊又把萧嘉穗、阮小七、焦挺等人逐一引见,彼此都见了礼,分宾主坐下。赵复把那穆弘看时,端的是条好汉。
但见:
面似银盆身似玉,头圆眼细眉单。威风凛凛逼人寒。灵官离斗府,佑圣下天关。武艺高强心胆大,阵前不肯空还。攻城野战夺旗幡。穆弘真壮士,人号没遮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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