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赵寨主槐桥问恶僧 灰衣僧堂前咬舌(1 / 1)

余下几个汉子回头看时,只见香主已被擒了;秦翊提着两条熟铜锏,兀自立在街心,锏棱上沾着几点鲜血;阮小七、张顺各挺朴刀,萧嘉穗仗剑守住铺门,庞万春弓上又搭了一枝羽箭。那几个看了,谁还敢来恋战!

内中一个失声叫道:“香主折了!再不走时,一发都死在这里!”

这一声喊起,几个尚能走的,便扶了受伤伴当,分头望暗巷里乱跑。阮小七提着朴刀赶上几步,大骂道:“一班撮鸟!却才不是要搜药铺么?如今怎地只顾逃命!有胆的回来,再同爷爷战三百合!”

赵复在后叫道:“小七,休赶!”

阮小七收住脚,回头道:“哥哥,这几个正好一发拿了,怎地又放他走?”

赵复道:“几个听使唤的小厮,便都拿了,又有甚用?外面自有人看着。且放他们去,才好看后面还有甚人。”

阮小七听罢,把朴刀一收,道:“原来哥哥早有计较。既如此,便饶这几个撮鸟多跑几步!”

原来锦衣卫早有人伏在左近街巷。那几条汉子才分头逃走,各处暗影里便有人闪将出来,相隔十余步,远远缀在后面,只看他们投那里去,同甚人厮见,却不就地惊动。

秦翊也收住双锏。赵复教焦挺押着和尚,先回药铺。左右街坊听得方才这一阵刀兵乱响,早把门户闭得紧紧的,只在门缝里偷张,却无人敢出来问事。

众人进得铺里,只见阿芷从后堂赶来,先把众人从头看了一回,问道:“可有人伤着?休把伤处藏着,过后发作起来,却又费事。”

赵复见她赶得急,便道:“阿芷,休忙。我们几个都好好的,不曾伤着。”

秦翊也道:“阿芷妹子放心。我们身上只有几处衣裳教刀锋划破,并不曾伤着皮肉。”

阿芷又看了阮小七、张顺等人,见身上果无血迹,方才说道:“张老夫人受了些惊,才又睡下。那两个病家也无妨。石壮士听见外面厮杀,原要挣着起来,被我按住了;好在伤布不曾透血,只顾问外间可有人受伤。”

赵复道:“阿芷,少时你再替他看一遍。外面闹得恁般响,休教伤口里面又出血。”

阿芷道:“这个不消你说,我自省得。我出来时已教药童守在床边,待这里安静些,便进去替他重新看过。”

说到这里,阿芷才看见门前桌凳歪倒,那根门柱也被禅杖扫裂了一块。她走近摸了一回,道:“好厉害的一禅杖!若再偏进半尺,这半边门只怕都保不住了。”

阮小七忙道:“阿芷妹子,这一节须说个明白。门柱是这秃驴一禅杖扫的,桌子却不知被哪个撞翻。俺这口朴刀从头至尾,可不曾碰你药柜一下。方才答应你的话,俺都记在心里。”

萧嘉穗收剑入鞘,道:“阿芷,七哥这回不曾失信。方才他那口刀虽使得紧,离药柜却总留着半步。”

阿芷道:“我又不曾教你们赔。人都无事,便是万幸。莫说一根门柱,便把桌凳都打坏了,也不过日后再置办。”

萧嘉穗见秦翊双锏上兀自带血,便道:“秦兄弟,好一双锏!方才门里地方窄狭,若少了你挡住那几个人,只怕早被他们一齐冲将进来。”

秦翊把双锏往下一垂,道:“萧先生休夸。若没庞兄弟那枝箭,俺后脑上先吃了一刀。俺只顾前头,他替俺看着背后,方才使得开这两条锏。”

庞万春道:“众家兄弟同在一处,原该彼此照应。秦兄若还说谢,倒显得生分了。”

阮小七把朴刀往桌边一靠,道:“你三个休再推来让去。如今人也拿了,且先问问这秃驴,为何半夜领着许多人来搜药铺。若问得明白,大家再寻些酒肉来吃,也省得一肚皮疑惑。”

焦挺把和尚按在地下坐定。赵复走到面前,把他看了一回,道:“和尚,你今夜领人持刀闯门,刀也动了,人也伤了。我不拿闲话来问,只问你三桩:你究竟是甚么人?那些人为何唤你香主?你们又因何定要寻找后堂那个受伤的汉子?你若肯说,便从实说来。”

和尚低着头,一声不响。

赵复等了一回,道:“你既有胆量领人持刀闯门,想来不是个不敢说话的。如今胜负已分,总须教我等知道来由。”

和尚这才抬起头来,冷冷说道:“洒家今日折在你们手里,是洒家本事不济。要杀便杀,要剐便剐。若想从洒家口里问出半个字来,趁早死了这条心!”

阮小七听了,把两眼一瞪,道:“好个不知羞的秃驴!却才你领着七八个人,提刀闯进药铺,要搜卧床的病人,那时何等凶横!如今吃拿住了,倒在这里充起硬汉来。真正有本事,方才便不该被俺们捆作一团!”

和尚把头一昂,道:“洒家既输了,也不来同你争口。只求一个快死,休想问话。”

阮小七听罢,提起朴刀便待近前。赵复伸手拦住,道:“小七,他如今两手都被缚了,你便打落他满口牙齿,也不见甚么本事。他既不肯开口,今夜便休问了。”

阮小七恨恨道:“若不是哥哥拦着,俺先教这秃驴尝几下刀背,看他这张嘴究竟有多硬!”

赵复道:“焦挺,且把人好生看住。待天明以后,再作理会。左右人在这里,也不争这一两个时辰。”

说犹未了,只见和尚原本垂着头,腮边忽地一动,牙关猛然合紧。焦挺离得最近,见他神色不对,猛省起来,大叫道:“不好!这厮要坏自己!”急伸手去捏两腮时,却已迟了。

只见鲜血从和尚口里直涌出来,顺着下颌淌满僧衣。阿芷见了,忙抢上前,道:“快些扳开他的嘴!休教血堵在喉里!”

焦挺使力托住下颌,把和尚嘴口扳开。药童递过一双竹箸,阿芷取来撑住牙关,又拿布巾去按舌下伤处。怎奈和尚这一口咬得狠了,舌根几乎断开,鲜血只管往外涌。和尚喉咙里咯咯有声,身子在地下乱挣,两只脚连连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