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心而论,程体操有错吗?
其实没错,真的没错。不能因为程体操拒绝了王太卡之前的好意,就觉得她错了。
程体操其实没做错什么,她只是跟随自己内心的选择。她想独立自主的变强,这就是对的。
只不过程体操因为家境不错,从小到大都没吃过亏,所以当真正面对困难的时候,总会选择一条最笨的路,觉得只有那样才是证明自己。这种天真其实每个人都有。
但是程体操的这种骄傲太执拗了,以至于变成了一种头铁,非要头破血流才醒悟。
而王太卡呢?那就更没错了,因为谁也不欠谁的。
彼此已经到了仁至义尽的地步,其实很难再有后续了。
程体操感觉到了王太卡的态度,虽然表面好像很好,和之前差不多,语气也很温和。可实际上,骨子里是完全的漠视。
如果是以前遇到这种软钉子,程体操会因为自尊心,马上转头就走。
但是现在,程体操已经被现实教训了,知道很多事其实没办法非黑即白的强求。今天既然来了,那程体操就是有备而来。
“还是像之前那样叫我吧。”程体操抿抿嘴:“我不是也一直叫你大叔吗?其实你在我心里没有那么老,但是当初刚刚见面的时候,我想故意气你,所以一直这么叫。”
王太卡也是气笑了,抬头看着程体操,表情逐渐回归平静。
这种平静让程体操心里有点发毛。她以前熟悉的王太卡,总是一种带着懒散和随意的松弛感,但现在王太卡看着自己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需要重新评估的人。
“你变了很多。”王太卡终于开口。
“我知道。”程体操低下头:“我自己也不太习惯。”
“我说的不是外形。”王太卡摇摇头:“我的意思是,你以前不会这么跟我说话。以前你总是生怕和我扯上关系一样。说话都要先铺垫三句,把退路留好,生怕让人觉得你是在求我。”
程体操的呼吸顿了一下。
“当然,我不是在说你不好,”王太卡回忆着:“我只是觉得,你以前那种样子,虽然烦人,但至少说明你自己是信自己的。现在你连信自己都做不到了。”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扎在程体操最没设防的地方。
实话总是最伤人的。
程体操确实变了。从前她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要,因为她相信自己配得上。后来那些“配得上”被现实一巴掌一巴掌的抽碎,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就没那个本事,怀疑当初的意气风发只不过是因为运气好,怀疑所有她在意的、想抓住的东西,其实从来没真正属于过她。
除非你真的是极少数的天之骄子,否则绝大多数人到了一定年龄,早晚要经历这个过程,意识到自己与现实世界的关系,失去幻想未来的能力,和自己和解,然后变成一个无聊的成年人。
程体操只不过是刚刚走到这一步,这说明她还是很年轻。
王太卡的话,大概引起了程体操的很多想法。她后知后觉,忽然感慨着:“时间好快啊!真的好快。曾经觉得那一两年的经历,就已经很漫长了。现在一转眼,感觉五六年,七八年,都是转瞬即逝的事情。”
“嗯,是啊。”王太卡也有同感。
现在的王太卡一点点有牵挂,才知道当年刚到韩国的自己,敢于轻轻松松的随便掀桌子,动不动就鱼死网破,到底是有多可怕。搁到现在,王太卡自己都嫌累了。
其实也没几年,但心态却变化了太大。成熟,本身就是一种衰老吧。
说起来很荒唐,王太卡和程体操认识了这么多年,这才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彼此感同身受。
程体操抿抿嘴,现在的她已经学会了把话说得柔软,学会了看人脸色,学会了把真实的想法藏起来,先用客气话打底。可这种成熟并没有让她更轻松,只是让她更累了。
想到自己连在王太卡面前都这样伪装,程体操低下头,看着碗里还剩大半的面条,声音闷闷的问:“大叔,你现在是不是很看不起我?”
“不至于。”王太卡说道:“你做错了什么呢?你没错。你想独立、想变强、想靠自己闯出一片天。这些想法本身没有错。你只是运气不太好,又一直在走最笨的路。你觉得只要咬牙硬撑就能证明自己,但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在硬撑就对你好一点。”
程体操没有说话。
王太卡起身收拾着:“你问我是不是看不起你,我要是看不起你,你连我家门都进不来。”
程体操攥着筷子的手微微松开了一点。
就算再落魄,程体操也不会毫无准备的过来,空口白牙的要求王太卡帮她做什么。她就算再怎么样,也不会那么没皮没脸。
自尊只是学会了向现实让步,但不是缺席。所以程体操没有过分诉苦,只是忽然问道:“大叔,我听说潘多拉出事了?”
王太卡挑了一下眉,没有否认:“消息倒是灵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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