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最怕的是,对方已然先入为主、认定我宫蓄意挑衅、坐收渔利,届时我宫纵使百般解释、层层辩驳,对方也根本不听,执意兴师问罪、开战立威,那我璇玑宫此番,怕是真的无从善了!”
一番话说完,魏苍脊背已然渗出细密冷汗,心底满是无尽的悔恨与慌乱。
他执掌璇玑宫日常事务千年,素来谨慎稳妥、步步为营,从未敢公然挑衅顶尖宗门威严,万万没有想到,今日会因为一桩莫名的截胡冤案,将整个宗门推入万丈深渊。
大殿之内十位太上长老神色愈发沉冷,眼底的忌惮更深几分。
下方五六十位合道长老更是人人面色发白,低声的倒吸冷气声此起彼伏,原本纷乱的心思彻底被恐慌取代。
谁都清楚,神域三大顶尖宗门,是站在整个神域金字塔最顶端的存在,执掌神域秩序、手握生杀大权,万年以来从未有任何宗门敢公然拂逆其威严。
缥缈宗一旦动真格,仅凭璇玑宫一隅之力,纵使有十大大乘坐镇,也难以正面抗衡。
主座之上,赵玄苍老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的精光缓缓收敛,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大殿再度陷入死寂,沉重的气氛压得众人几乎窒息。
良久,老者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穿透世事沧桑的通透,以及一丝恨铁不成钢的冷意:“魏苍,老夫问你,此前得知李凡身怀神秘空间遁术、被缥缈宗全域追杀之时,你是否暗中派人,外出搜寻、伺机图谋?”
问题直白尖锐,直击要害,没有半分迂回。
魏苍身躯骤然一僵,面色瞬间涨得通红,眼底闪过浓浓的尴尬与愧色,喉头滚动数次,终究无法隐瞒,只能尴尬地轻咳一声,硬着头皮躬身回话。
“禀告太上长老……确有此事。”
他语气愈发低沉,满是懊悔自责:“属下当时得知李凡身怀的空间遁术,乃是神域顶尖无上秘术,价值无法估量,又恰逢其被缥缈宗追杀、身陷绝境、四处逃窜,正是最容易拿捏、最容易博取机缘的时机。属下一时贪心作祟,心存侥幸,想着暗中派人潜伏探查,若有机会,便可效仿其余势力,伺机牟利,夺取这门绝世秘术,壮大我宗门底蕴。”
“故而,属下暗中传令,派遣门下密探,探查李凡踪迹,伺机而动。只是属下敢以道心起誓,我们全程只是潜伏窥探、观望战局,从未掳走二人,更没有将其带入我璇玑宫腹地!后续之事,属下全然不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无妄之灾!”
说到最后,魏苍语气满是憋屈与茫然,满心都是莫名其妙的冤屈。
他确实贪心、确实派人窥探,可从头到尾都只是观望,从未做出截胡掳人的举动,更没有胆子公然挑衅缥缈宗威严。
可如今所有铁证、所有因果轨迹,都死死扣在璇玑宫头上,百口莫辩、无从辩驳。
大殿之中,九位太上长老齐齐眉头大皱,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与愠怒。
他们隐居闭关,不问俗事,知晓魏苍素来稳妥,故而放心将宗门大权交予他手。却没想到,此人竟然会因为一时贪念,铤而走险,主动触碰缥缈宗的逆鳞,给宗门招来如此灭顶大祸。
赵玄静静听着,苍老的面容没有半分喜怒,让人看不出心底所思所想,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淡淡的无奈与冷然。
又过数息,他才缓缓开口,轻声一语,却道破了整场乱局的核心凶险,也点醒了满殿执迷之人。
“此举,太过愚蠢。”
平淡几字,落在魏苍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让他身躯狠狠一颤,头颅垂得更低,满心羞愧,无地自容。
“你身居大长老之位,执掌宗门诸事,历经千年风雨,理应看透神域大势、明晰各方利弊。”赵玄嗓音平缓,缓缓剖析利弊,字字诛心,“你明知李凡是缥缈宗必杀之人,是两大顶尖宗门联手围剿的目标,身负绝世秘术,必然被各方势力紧盯、因果缠身。”
“明知三大顶尖宗门行事霸道,容不得半点挑衅与忤逆,依旧心存侥幸、贪心作祟,暗中派人窥探、涉足纷争。这般行径,在旁人眼中,便是蓄谋已久、蓄意入局,无论你最终有没有动手、有没有掳人牟利,嫌疑、把柄、口实,都已然尽数落在对方手中。”
“更何况此番入局的,还有万佛宗。万佛宗执掌因果秘术、擅长溯源推演,最是讲究因果脉络、虚实轨迹。如今渡缘钵亲自佐证、因果幻景亲自坐实,等于大义都站在缥缈宗一方。”
说到此处,赵玄缓缓抬眼,望向殿外东南天际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沉沉忧虑,语气郑重几分:“有缥缈宗的霸道威压,有万佛宗的因果铁证,还有七杀殿的武力加持,三方势力联手压境,有理说不清、有冤无处辩。今日之事,怕是真的无法善了了。”
一语落定,满殿人心彻底沉到谷底。
原本还心存侥幸、期盼能够据理力争、澄清冤屈的合道长老们,此刻尽数面色惨白,眼底的最后一丝希冀彻底消散。
是啊,因果重宝推演、影像铁证留存,所有道义、先机、武力,尽数在缥缈宗一方。
璇玑宫空口无凭的辩解,在实打实的因果幻景面前,苍白无力、不值一提。
“师兄!”一位白发苍苍的太上长老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凝重,“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眼下敌军压境,大势已成,我们该如何应对?是整军备战,全力抗衡?还是主动出山门致歉,俯首认错,寻求和解?”
这个问题,瞬间问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
整座大殿的目光,再度齐刷刷汇聚在赵玄身上,静待这位宗门定海神针,给出最终决断。
赵玄沉默良久,指尖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节奏缓慢,却带着权衡利弊的深沉思索。
“备战,不可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