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时日,慕名前来投奔、攀附他的散修数不胜数,早已多达两百余人,其中炼虚中后期修士比比皆是,就连合道大能都有近三十位甘愿站队追随。
区区一个炼虚初期的底层散修,无背景、无实力、无底蕴,除了妄图攀附权贵、博取机缘之外,再无半点用处,属实平庸至极、不值一提。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转头看向身侧的薛振天,语气带着几分淡漠的训斥,暗含不满:“薛兄弟,前两天你外出传讯,我刚立下新的规矩。如今我麾下收拢的皆是各方精锐,最低门槛便是炼虚中期,宁缺毋滥,杜绝庸杂。往后莫要什么阿猫阿狗都往我身边送,徒拉低我麾下整体格调,乱了队伍规矩。”
话语不重,却带着极强的威压,瞬间让薛振天脸色骤变,心底咯噔一声,瞬间慌了神。
他原本想着沿途招揽一名可用之人,既能彰显自己的人脉手段,日后也能多一个小弟使唤、积累些许微末功绩,却万万没有料到,刚好撞上了欧阳风云新立的规矩,反倒落了个办事不力、不懂规矩的差评。
冷汗瞬间浸湿后背,薛振天连忙低头,正要开口致歉,同时主动将李凡驱离,以此弥补过失、平息欧阳风云的不满。
可就在他话音将起、动作将落之际,欧阳风云的目光再度淡淡扫过角落安分伫立的李凡,见他全程沉默恭顺、不骄不躁、安分守己,没有半分张扬莽撞,也没有半分谄媚讨好的刻意姿态,心底的不耐稍稍散去几分。
加之薛振天此番传讯有功,他不愿因这点小事苛责过重、寒了下属之心。
于是欧阳风云微微抬手,淡淡开口,语气随意且漫不经心,带着几分施舍般的宽容:“罢了。念在你此番传讯稳妥有功,算是将功补过,这一次便破例一次,让他留下吧。下不为例,往后严守规矩,不得再随意徇私。”
“多谢公子宽宏大量!”薛振天心中大石瞬间落地,长松一口气,连忙躬身谢恩。
梁杰与左星也连忙附和行礼,心底暗自庆幸,替李凡,也替薛振天松了口气。
唯有立在最末的李凡,心底悄然掠过一抹冰冷至极的嗤笑,眼底深处寒光一闪而逝,快得无人察觉。
阿猫阿狗?
区区一个依附宗门、窃取机缘、妄图觊觎他人道侣、妄想踩着自己尸骨上位的跳梁小丑,也敢轻视他的底蕴?
今日你视我为无足轻重的底层蝼蚁,来日我便让你亲眼见证,你倾尽所有造势布局、倾尽人心财力谋划的一切,如何尽数化为泡影,让你引以为傲的宗门机缘、登天美梦,尽数碎于我手!
心底杀机暗涌,面上李凡却不露分毫,依旧是那副谦卑温顺、质朴老实的散修模样,适时上前一步,躬身拱手,姿态恭敬至极,声音诚恳平稳:“多谢欧阳公子收留成全,多谢薛大哥提携照拂。小弟初来乍到,资质平庸、修为浅薄,往后定当恪守规矩、安分做事,绝不添麻烦,誓死追随诸位,尽力为大局效力。”
姿态完美、话术周全、神色真挚,挑不出半分破绽。
欧阳风云闻言只是随意摆了摆手,懒得再多看他一眼,已然将他彻底视作队伍里最不起眼、最无用处的底层炮灰,转头再度迎上四方赶来恭维的修士,重新沉浸在万众追捧的虚荣之中,继续享受着属于自己的虚妄风光。
薛振天见欧阳风云不再追责,悬着的心彻底放下,转头看向李凡,脸色已然恢复从容,带着几分叮嘱与告诫,低声道:“李虎,你今日算是运气极好,承蒙公子破例收留,才有了立足之机。入了队伍,便要懂规矩、守本分,少说话多做事,切莫肆意妄为、招惹是非,否则无人能保你性命。”
“小弟谨记薛大哥教诲,绝不敢有半分逾矩。”李凡连忙点头应下,神态愈发恭顺老实。
这般安分乖巧的模样,彻底让薛振天放下了所有顾虑,不再将他放在心上,转头与左星、梁杰闲谈起来,交流着此番围剿大局的局势,畅想日后的功名利禄。
无人留意,人群角落,那名看似卑微普通的新晋散修,已然悄然开启了新一轮的暗中布局。
李凡垂眸敛息,立足人群最边缘,将自身气息压制到极致,彻底化作人海中最平庸的底色,默默旁观着眼前的闹剧,心神却早已飞速运转,复盘着眼前所有势力的排布与玄机。
黑袍人、六名隐修女修、高调狂妄的欧阳风云、趋炎附势的一众散修附庸……这支看似浩荡鼎盛、万众追捧的队伍,根本不是铁板一块,内里暗流汹涌、派系林立、猜忌丛生、制衡交错。
欧阳风云是台前傀儡,虚名无实,被缥缈宗推出来吸引目光、搅动局势、充当炮灰;黑袍人与六名女修是幕后执棋眼线,隐匿暗处、监察全局、掌控节奏、暗中制衡,执掌着这支队伍的真正实权;而余下的数百散修、数十合道修士,尽数是被名利裹挟、盲目跟风的棋子耗材,徒有声势、毫无作用。
局势,远比他预想的更加复杂,也更加利于自己布局。
缥缈宗果然心思深沉、算计深远。
他们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欧阳风云,所谓的扶持、许诺、道侣之约,尽数是画出来的虚妄大饼,只是利用他的野心与虚荣,让他高调造势、吸引各方目光,将所有舆论焦点、势力视线、矛盾冲突尽数汇聚其身前。
同时再派遣隐秘精锐潜伏队伍之中,暗中掌控局势、把控进度,一旦局势失控、计划有变,便可随时接手局面,甚至舍弃欧阳风云这枚弃子,毫无留恋。
这般双层布局、明暗交替、进退自如的算计,属实老辣狠绝、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