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禁琉璃灯悬浮虚空,朦胧宝光化作一层无形无质的天幕,覆拢罗云所在的丈余之地,彻底隔绝神念探查,掩尽所有气息波动。
罗云静立在天幕之下,默默俯瞰着山脚下方才纷乱一幕。
他心神凝于局中,浑然没有察觉,先前亲手归还洛红樱的仙遗卫右使令牌,竟不知何时,悄然扣在了自己的腰间束带之上,诡异莫名。
此刻萦绕在罗云心头的,尽是层层疑虑与戒备。
华绍此番孤身现身荒山野岭,太过刻意反常。
他心底隐隐警醒,这极有可能是华绍受明幽上人胁迫,专为引诱自己现身,而设的诱杀大局。
若真是如此,即便他刚刚历经龙煞灌体,修为不弱于普通金丹前期修士,可若是想从明幽上人手下,全身而退,他心中却没有半分把握。
机遇险中求,眼下正是了结华绍的千载难逢的契机。
若是就此畏怯退走,他心中自是万般不甘。
一念至此,罗云纷乱的思绪骤然笃定。
他压下心底所有顾虑,侧首望向身侧的魔瞳。
只见魔瞳一双竖瞳灼灼生辉,周身漆黑魔光躁动翻涌,浑身贪意早已按耐不住。
见它这般模样,罗云神色凝重,陈声郑重叮嘱,
“华绍那两具金丹血傀,阴煞浓郁,恰好被你的魔功克制,但切记万万不可贪功贪食,以防暗中后手,待我成事,你需即刻随我远离此地,绝不可片刻逗留!”
奈何魔瞳此刻满心皆是,那两具金丹血傀精纯磅礴的血气精华,压根未将罗云的叮嘱放在心上。
它头也未回,敷衍地摆了摆手,连连催促罗云出手:
“东临王放心!本尊办事最是稳妥,你尽管放手出手便是!”
罗云略一沉思,心神微动。
乌黑噬魂长枪与古朴残琴凌空浮现,静静悬浮在魔瞳身前。
魔瞳刚抬手想要拨开挡在面前的器物,动作猛地顿住,一双眸子在两件宝物之间来回扫视,声音不由自主微微发颤:“噬魂枪!冥河尺!东临王……不对,主子,你究竟是什么人?这两件至宝,皆是送我防身的?”
罗云心神骤然一震。
不曾想这残破古琴真身乃是冥河尺,看魔瞳脱口道出名号的模样,绝非随口杜撰。
不等罗云回过神来,魔瞳已然扯下三根缠魂丝随手抛给他。
双手飞速掐动玄妙印诀,一道道法印接连烙印在残琴之上,手法快得就连罗云的目力都难以捕捉轨迹。
转瞬,惊人异象显现。
残琴仿佛挣脱层层尘封禁制,洗去满身凡俗铅华,在印诀催动下,肉眼可见重塑形体,化作一柄猩红长尺。
魔瞳张口猛然一吸,直接将冥河尺吞入腹中,轻轻揉了揉肚皮,转头满脸谄媚望着罗云,生怕迟上片刻罗云便会反悔。
“多谢主子赠宝!”
罗云默默收好缠魂丝纳入识海,并未多言。
魔瞳天生一身反骨,实力越强,手中掌握的隐秘底牌便越多,于他而言也算一重保障。
他本满怀好奇,打算静观魔瞳改造噬魂枪的诡异手法。
谁料魔瞳伸手掂了掂长枪,方才狂喜之色瞬间消散,撇着嘴满脸嫌弃:
“这残次品棍棒,更适合施展巨灵术后的你自用,还是留给你吧。
本尊得了冥河尺,绝非自夸,寻常元婴老怪,也奈何不得本尊!”
魔瞳一口一个本尊,听得罗云眼角微抽。
噬魂枪的确是缺损,他尚且未曾开口许诺相送,便遭到这般嫌弃,足以窥见此魔眼界之高深。
心中对于魔瞳的来历,愈发生疑。
只是眼下并非追问良机,就算开口,对方多半也不会吐露实情。
心念既定,罗云不再多做言语。
肩头一抖,血色披风翻涌现身。
在魔瞳惊诧的注视之下,他身形一晃,丝毫不加掩饰,化作一道刺目血芒朝华绍俯冲而去。
魔瞳见状兴奋地高声长啸,紧紧尾随血芒疾冲而去。
纵然罗云有血色披风加持遁法,魔瞳飞驰的速度竟丝毫不落下风。
罗云破空的浩大动静,早已震彻整座山脚。
华绍心神骤惊,猛然旋身转头。
当看清那道血色遁光之中,褪去恶鬼面具、展露真容的罗云时,他瞳孔骤然剧烈收缩,心底巨震滔天。
来不及细思罗云何时到此,华绍双臂在身前豁然一晃,双掌灵光暴涨,一杆煞气滔天的血色大旗瞬间凝现掌心。
此旗乃是他炼化无数怨煞、耗费数年心血铸就的本命至宝,更是血煞大阵的核心根基,向来攻伐无双、镇压一方。
“罗云!”
华绍目露极致狰狞,杀机冲彻云霄,他单手攥旗,旗尖死死锁定俯冲而来的血色遁光,猛地全力掷出!
狂风卷动血旗猎猎作响,漫天猩红煞气倾覆而下,压得山野气流尽数凝滞。
“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忌日!”
凄厉狂笑声响彻旷野,裹挟着他积压许久的滔天恨意与必胜执念。
半空之中,遁速极致迸发的罗云直面呼啸砸来的血色大旗,身形未停,遁速丝毫不减。
就在血旗即将临身的刹那,他抬手凌空一抓,简简单单,平淡无华,没有惊天动地的术法,却蕴含镇压一切的磅礴伟力。
砰——!
震耳欲聋的爆鸣响彻天地!
那柄曾让无数散修闻风丧胆、助华绍横行一时的血煞大旗,在罗云的虚空一抓之下,瞬间崩碎,化作丈余大小的一团浓郁血雾,于半空肆意炸开。
罗云冷哼一声,体内灵力逆流周身,体表玄窍如同久旱逢甘霖,尽数自主洞开,疯狂吞噬弥漫虚空的精纯血煞之力。
丝丝缕缕的煞气入体,尽数转化为自身修为本源,滋养经脉道基,毫无半点反噬。
昔日所向披靡、让无数强敌折戟的血煞大阵核心,他华绍毕生最大的倚仗,如今在罗云面前竟脆弱如纸片,形同虚设!
华绍僵立原地,双目骤睁,满脸的难以置信,根深蒂固的自信轰然崩塌。
极致的绝望与无力感,如同冰冷洪流,瞬间吞噬他的四肢百骸、填满整个心神!
他喉间发颤,嘶哑的声音带着无尽惊惧与惶恐,艰难挤出四字:
“你已结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