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1章 采参经验(1 / 1)

进山的路,跟春天那次不一样。

春天的时候,地上还有残雪,一脚踩下去没到脚踝,走起来咯吱咯吱响。现在是6月,雪早就化净了,地上长满了草,没膝深,绿油油的,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厚地毯上。露水很重,走了没多远,裤腿就湿透了,贴在腿上,凉飕飕的。可谁都不在乎,山里人不怕这个。

王谦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根棍子,拨拉着路边的草。一来能把露水打掉,二来能把蛇惊走。6月的山里,蛇多得很,蝮蛇、乌梢蛇、白条锦蛇,什么蛇都有。有的有毒,有的没毒,可不管有毒没毒,咬一口都不是闹着玩的。

白狐跑在王谦前面,鼻子贴着地面,一路嗅着。黑风、闪电、雷霆跟在白狐后面,一会儿跑到前面去,一会儿又跑回来,兴奋得不行。它们已经半岁多了,个头快赶上白狐了,可心性还是小狗崽的心性,见了蝴蝶追蝴蝶,见了蚂蚱扑蚂蚱,没个消停。

杜小荷走在王谦后面,背着背篓,手里也拿着一根棍子。她穿着一件蓝色碎花布衫,头上包着一条头巾,脸晒得红扑扑的。她第一次跟王谦进山,看什么都新鲜。看见一朵野花,要问这是什么花;看见一只蝴蝶,要问这是什么蝶;看见一棵大树,要问这是什么树。王谦耐心地回答,不厌其烦。

王晴走在杜小荷旁边,两个人有说有笑的。王晴给杜小荷讲春天进山的事,讲打鹿、打野猪、挖参、采药,讲得绘声绘色。杜小荷听得入迷,时不时问几句。王谦在前面听着,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黑皮走在后面,喘着粗气。他胖,走山路吃力,没走多远就呼哧呼哧地喘,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栓柱走在他后面,说:“黑皮,你该减肥了。春天进山你瘦了,回家两个月又胖回去了。”黑皮白了他一眼:“你管得着吗?”栓柱笑了,没再说什么。

大壮、二柱、铁蛋、石头、小顺子、虎子六个年轻后生走在最后头,一个个背着大包小包,走得气喘吁吁,可谁也不喊累。年轻人,有的是力气。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到了一处山坳。山坳不大,三面环山,一面对着南边,阳光充足。地上长满了野花,红的、黄的、紫的、白的,五彩缤纷的,像一幅画。蜜蜂在花丛中嗡嗡地飞,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王谦停下来,让大家歇歇,吃点干粮。

黑皮把背包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一块石头上,累得直喘。他从干粮袋子里掏出两块饼子,递给王谦一块,自己留一块,大口大口地吃起来。栓柱坐在他旁边,掏出水壶喝了几口水,又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咸菜疙瘩,掰成几瓣,分给大家。

大壮、二柱、铁蛋、石头、小顺子、虎子也坐下来,掏出饼子和鸡蛋,狼吞虎咽地吃着。

杜小荷没有坐下,她蹲在花丛中,看着那些野花,眼睛都亮了。她摘了一朵野百合,插在头上,转过头问王晴:“好看不?”王晴笑了:“好看。嫂子好看,戴什么都好看。”

杜小荷脸红了,把花摘下来,别在背篓上。

王谦蹲下来,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布袋,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棵干透了的人参,是春天挖的那棵三十二年的五匹叶。他用布把人参擦了擦,举起来,对着阳光,让大家看。

“今天,我给你们讲讲采参的经验。”王谦说,“采参是山里人的一门大学问,不比打猎容易。打猎靠的是胆量和枪法,采参靠的是眼力和耐心。你眼睛不够尖,看不见参;你耐心不够好,挖不出参。”

年轻人围过来,一个个瞪大眼睛看着王谦手里的人参。黑皮蹲在最前面,眼睛盯着人参,一眨不眨的。王晴掏出笔记本,翻开空白的一页,铅笔捏在手里,准备记录。

王谦把人参翻过来,指着芦头说:“这是芦头。人参的芦头一年长一节,长一节掉一节,留下来的疤痕就是芦碗。你数芦碗,就能知道人参长了多少年。这棵参,三十二个芦碗,三十二年。”

他把芦头凑到大家跟前,让他们看。芦头短粗短粗的,上面有一圈一圈的疤痕,像树的年轮。黑皮数了数,果然是三十二个,一圈一圈的,整整齐齐的。

“芦头越粗,参越老。”王谦说,“三年的参,芦头细得像根针。十年的参,芦头粗得像根火柴。二十年以上的参,芦头粗得像小手指。这棵参的芦头,比大拇指还粗,一看就是老参。”

王晴在本子上写道:辨参龄,数芦碗,一碗一年。芦头越粗参越老。

王谦又指着人参的主根说:“这是主根。主根是人参最值钱的部分。主根要粗,要圆,要直,不要有疤,不要有虫眼。这棵参的主根,两寸多长,比大拇指还粗,圆滚滚的,像个小萝卜。这种品相,上等。”

他又指着侧根说:“这是侧根。侧根要长,要粗,要分叉。分叉越多越好,分叉越多,人参越像人形。这棵参有两条侧根,又粗又长,像人的两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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