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医院出来,姜永辉又让武超联系了武凯,问清楚了那个被家属拉回家的重伤矿工的情况。
矿工叫王明,四十九岁,爆炸时脾脏破裂,在县医院做了紧急手术之后因为医药费耗尽家里无力承担被家属接回了家等死。
武凯接到姜永辉的命令之后,立刻联系了安平县卫生局和当地镇政府,镇卫生院的医生连夜上门做了检查,发现王明术后腹腔感染,高烧不退,情况非常危急。
幸亏提前联系的县医院的救护车到的及时,王明已经被紧急送往凉城市人民医院,正在路上,应该能来的及。
“告诉市人民医院,所有从大梁煤矿转过去的伤员,一律开设绿色通道,费用由政府先行垫付,另外,让市民政局和市人社局各派一个工作小组,明天一早赶赴安平县,对所有受伤矿工和遇难矿工的家属进行全面走访,摸清每一家的实际困难,制定帮扶方案,矿区事故的善后不只是赔钱就完了,这些家庭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需要有人管、有人问、有人帮。”
“好的,姜书记。”
武超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那遇难矿工的赔偿金,是等矿方清算完再发,还是……”
“不等!”
姜永辉斩钉截铁,“参照上次安远县的处理方案,市财政和县财政匹配资金先行垫付全部法定赔偿金,标准按国家工伤死亡赔偿标准执行,一分不少,一会儿等韩书记和王市长到了我会和他们再会碰一碰这个事儿。”
“王市长那边能同意吗……安远县那次……”
武超压低声音提醒了一句,他也听闻了上次安远那次赔偿事件。
“这次的事故性质比安远严重得多,瞒报、行贿、违规复产、逼签私了协议,每一条都是红线,谁也护不住。”
姜永辉的语气很冷,但并没有多解释,有些话不方便对武超说。
“好的,姜书记,那我们现在回矿上还是?”
“回矿上,韩书记和王市长应该快来了。”
……
大梁煤矿。
姜永辉一走,会客室里的压力顿时一轻。
刚才还大气不敢出的几个人,此刻像是被掐住脖子太久终于松了手,一个个喘着粗气。
武凯靠在椅背上,脸上的汗还没干透,新的一层又冒了出来。
他掏出烟盒想抽一根,发现盒子里已经空了,烦躁地把烟盒揉成一团扔在桌上。
他刚才已经让人联系了重伤患者,现在已经在紧急送往医院的途中,他心里期盼能来得及吧,不然恐怕不好和姜书记交待。
今天他可是见识到姜永辉的厉害了,别看年轻,那发起火来,也是非常可怕的。
组织部长温延武赶忙将自己的烟掏出来给武凯点上,别看武凯刚才被姜永辉骂成了孙子,骂的那叫一个难听,但武凯依旧是安平县委书记,依旧是安平说了算的一把手。
武凯深深吸了一口烟,看着站在门口不进来的马玉平说道:“马玉平,你进来,你刚才跟姜书记出去,说了什么?”
马玉平站在门口,听到武凯点名,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上依然镇定:
“武书记,我只是把我知道的一些情况如实向姜书记做了汇报,大梁煤矿的发生时间、县里的处置过程、以及我个人在这件事中应该承担的责任,都说了。”
“都说了?”
武凯冷笑了一声,“那你有没有说,当初是你第一个在碰头会上提议先内部处理的?”
马玉平的脸色瞬间变了,这是要向自己头上扣屎盆子啊:
“武书记,你这话就不对了,那天碰头会上明明是你说李市长点过头,让我们按矿上的方案办,我当时可是反对的,我说必须上报,而且后来的时候,我也是建议向姜书记如实汇报的,是你一直不同意。”
“你放屁!”
武凯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把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马玉平,你少在这里颠倒黑白!李市长什么时候点过头?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你有证据吗?你有录音吗?你拿不出来就是诬陷!”
马玉平被这一拍也激出了火气,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跟武凯硬顶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压着嗓子说道:
“武书记,你有没有说过,你自己心里清楚,我现在不跟你争这个,姜书记让我写材料,我就实事求是地写,该我承担的责任我一个字都不会少,不该我承担的,我当然也不会替别人背锅。”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直接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窝里。
几个班子成员的脸色都绿了。
什么叫不该我承担的不会替别人背锅?
这话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马玉平要在材料里把每个人的责任分得清清楚楚,谁都别想跑。
“马玉平,你这是什么意思?”
组织部长温延武坐不住了,站起身指着马玉平,“你是想把大家都拉下水?你可别忘了,大梁煤矿复产的事,当初你也是签字同意的。”
马玉平的脸白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温部长,你记错了吧?大梁煤矿复产这事儿我都不知道,怎么签字?在哪呢?”
温延武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你是没签名,但你也没反对,你不反对就是默认,默认就是纵容,这个责任你推不掉!”
“你?这是胡搅蛮缠!”
“行了!别吵了!”
乔兵忽然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少见的威严,“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这里吵?姜书记走了不到一刻钟,你们就开始狗咬狗,像什么话!”
作为县长,平时在武凯面前总是矮半头,但此刻他站出来说话,倒让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乔兵扫了一眼在场的人,声音沉重:
“温部长说得对,这件事每个人都有责任,我作为县长,政府口的安全生产出了问题,我负主要领导责任,该写的检查我写,该背的处分我背,但我劝你们一句,现在不是互相推卸的时候,而是怎么把问题交代清楚、把善后工作做好的时候,你们在这里争谁签了字、谁说了什么话,争赢了又怎么样?
姜书记是干什么出身的,你们不知道?他是公安出身,你们那点小心思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越是推卸,越是狡辩,越会让他觉得你不老实,不老实的人,下场只会更惨。”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