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诊所，天几乎都已经黑了。

在他开的药方中，还差最后一味药，便是徐云瑶手里的天山雪莲。

为了鬼灵，程胜天没有办法，只有硬着头皮去见她了。

他借了许诺的车，径直前往徐家。

而后顺利翻进了徐云瑶的别院，见到徐云瑶的房间，一如既往地亮着灯，程胜天松了一口气。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直接从窗户上翻进去。

然而，房间里灯虽然亮着，却并没有人。

程胜天停下来，仔细听了听，才是听见浴室里面有动静。

他也不着急，就在徐云瑶的房间坐着等了起来。

良久之后，忽然响起了开门声。

程胜天的心跳，竟然忽然加速，既是对徐云瑶的歉疚，也是想念她的绝世芳容吧。

她走到了门口。

她裹着浴巾，白皙的锁骨，纤细的玉腿，好似正在散着腾腾热气。

这副画面，只要是个男人看见，恐怕都会血脉偾张。

而徐云瑶在看见程胜天之后，也傻愣在原地，瞬间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了。

她揉着眼睛，她掐着自己。

“你还好吧。”程胜天先开口了。

“你，你是活人？你不是鬼魂？”徐云瑶傻傻问道。

程胜天叹道：“我没死，可我活着，却还不如死了。”

“呜…………”

徐云瑶冲了上来，紧紧将程胜天抱住。

熟悉的拥抱，熟悉的感觉，终于让她确定，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混蛋，混蛋…………”

她不停捶打着她，眼泪像是决堤了一般。

“为什么你不来看我，为什么你现在才来…………”

“你知道我这段时间都是怎么过来的么…………”

“我妹妹死了，连你也死了，你让我怎么活，呜呜呜…………”

“对不起，云瑶。”

程胜天闭上眼睛，眼泪也忍不住要滚落，

“我当然想来见你，只是我没脸见你，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不想知道，我什么也不想知道，我只想再见到你，呜呜呜…………”

很久很久，徐云瑶才终于停止了伤心。

她的浴巾也随着不停捶打程胜天掉落了。

天仙般光洁无暇，好似绸缎的玉体，也完完整整出现在程胜天面前，但是她管都没有管。

程胜天缓缓蹲下去，将浴巾捡起来给她披上，轻声道：

“小心着凉。”

“你既然担心我着凉，为什么不给我一点温度？”

徐云瑶闪烁着泪光，是那样痛苦又喜悦的盯着他。

程胜天轻轻伸出手，将她抱住，闭上眼睛道：

“如果你知道了真相，你会后悔的，所以，我们还是……算了吧。”

“呜呜，你混蛋，你再说一句试试…………”

徐云瑶似乎要被逼疯了，她扑倒程胜天，眼泪和口水沾满了他的脸。

但程胜天没有给任何一点反应，她惊愕的停下，心里简直比知道程胜天死了还要难受。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对不起。”

“我不需要。”

“你若是程胜天，你就抱紧我，你若是程胜天，你就将衣服脱了。”

程胜天闭上眼睛，凄凉的道：“徐云英，她虽然要杀我，但是我原谅她了。”

程胜天神色淡然，讲述着最后发生的事，凄凉的道：

“她觉得我要死了，所以她说对不起你，要和我一起死，所以，她这样做了，也被我体内的毒给毒死了。”

“你，你们…………”

徐云瑶像是触电似的松开程胜天。

“所以，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我更不知道还能怎么抱住你，对不起，我不仅将你妹妹给……我还，害死了她…………”

徐云瑶呆呆盯着程胜天，浑身都在被冰冻似的。

“可笑的是，这背后的人都是彩音的母亲和她的弟弟在作怪，她自觉对不起我，所以她用命换了我的命，我现在虽然活着，可我的命都是她的，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人死不能复生，我不怪我妹妹，至少死的那一刻，她没有那么后悔自己活在这个世上。”

程胜天叹了一口气，缓缓站起来，整理好衣服，背对着徐云瑶道：

“我已经害了很多人，包括你的妹妹，所以，事情已经发生，我们之间从此会有隔阂，是永远无法被无视的是么？”

“对不起云瑶，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见你，我只是想求你将天山雪莲给我，可以么？”

徐云瑶呆呆看着他，走到桌下，将那颗天山雪莲翻出来，递到程胜天。

“谢谢。”程胜天转过身，就要跳窗离开。

“等等。”徐云瑶忽然喊道。

程胜天不敢转身，徐云瑶却已泪流满面。

“知道你还活着，我就算死也无憾了。有一群我不认识的人，他们都来找过你，他们是你最好的朋友是么？他们不知道你还活着？”

“不知道。”

徐云瑶忽然笑了起来：

“这么说来，我还是荣幸的，你这样离开，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

“可是，我怎么能说忘就忘，说算就算了？”

“程胜天，我不可能再爱上别人，你说，我一个人该怎么活下去？”

“你…………”

“我不是要留你，这世上忽然就只有我一个人，你知道这种孤独么？”

“你好狠心。”

“但我不会怪你，当初你百般拒绝，是我自己要亲近你的，是我自己要和你睡在一起的，所以，这种孤独该由我来承受。”

“可是，那么多日夜，我该怎么活啊，呵呵呵…………”

程胜天惊愕的转过身，不可思议的道：“你，不恨我？”

“我妹妹她都已经死了，我不仅不恨你们，我还很感谢你，给了她最安详的死。”

“如果可以，我真想代替她去死，也让她感受感受，什么是真爱。”

“你太看不起我徐云瑶了，如今徐家只有我一人，我连死都不怕，我还怕什么？”

“可惜，连陪你死，我都没有这样的资格。”

“云瑶。”程胜天心里宛如被割了一刀。

“我不会限制你，我不会死皮赖脸的跟着你，我是徐家最后的继承人，我要为徐家挽住最后的尊严。”

“所以，我最后想求你一件事，毒派的毒，不是可以让人忘记一切么？当初他们想要毒害我的药，你有么？”

“…………这是我最后能活下去的方式了。”

“程胜天，你不是那么厉害么？要不你扎我几针，让我忘掉这二十多年来所有的事，好么？”

听到这里，程胜天的眼泪再也没有忍住。

“云瑶，你别这样，我只是觉得特别对不起你，而且还无情的伤害了你。”

“可你这样又和死有什么区别？”

徐云瑶剧烈的吼道：“难道，你还能感觉到我活着么？”

“对不起。”

“没关系。”

她在傻傻的笑。

程胜天放下天山雪莲，坐下来抽了一支烟。

徐云瑶也坐下来，轻声叹道：“我的人是你的，我的命也是你的。”

“…………”

程胜天扔掉烟头，狠狠踩了一脚，扑过去将徐云瑶抱起来。

“你，你要做什么？”徐云瑶没有反应过来。

但程胜天没有再说话，程胜天在用实际行动告诉她。

“如果是我，我会在意，你们为了我真的牺牲了太多太多，有时候，我便觉得自己很混蛋。”

“那你还会离开我么？”

“废话。”

“呜呜呜…………”

“不离开。”

“呜呜呜，呜呜呜…………”

“不离开还哭？”

“哭就不能是高兴的么？”

程胜天将她拥入怀里，轻轻用手拖着她，好似沉醉在仙境里，再也不愿意醒来。

晚上忽然开始下雨，雨声盖住了整座城市的喧嚣，也盖住徐云瑶喉咙里发出了单调的音节。

——欲死欲仙。

好似天公也要作美，她的声音，她的身体，包括每一个细胞，都不用再藏着，尽情的怒放起来，尽情的伸展开来。

——他们已融为一体。

相聚的时间总是很短暂，两人好像被雨淋过似的，终于从痛苦变成开心，从开心变得疲惫，带着笑意睡去。